而不是拿蜜糖裹着刀刃,把人哄得晕头转向,等姜怡泥足深陷、情根深种了,才让人知晓甜腻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思及此,姜虞放下茶盏,眉头不由得蹙得更紧了些。
可让她为难的,远不止姜怡。
皇镜司处置叛徒,也自有规矩在。
若因着擎苍与姜怡有情便网开一面,那萧魇往后还怎么御下?
可若公事公办,姜怡心生怨怼,又当如何?
她这下特别体会到了什么叫两头为难,头疼得很。
萧魇见姜虞愁眉不展,咬了咬牙道:“要不我将擎苍逐出皇镜司,对外只说此人已死,饶他一命,让他余生老老实实守着你二姐过日子。”
姜怡的性子,实不是刚强之人。
先是被周茂富磋磨了三年,好不容易对擎苍动了心,若再硬生生掐断,他也怕姜怡受不住,直接看破红尘,出家去了。
他和姜虞之间,还是少些这样的小刺为好。
姜虞抿了抿唇,终是摇了摇头:“不,我二姐的性子是绵软了些,但她在知道所谓的救命之恩是一场算计之后,能有勇气和离,敢去敲鸣冤鼓,后来在府城的绣楼里,又敞开了心扉,重新学着与人来往、与人交心。”
“她绵软归绵软,却绝不是和稀泥的浆糊性子,也不缺拿得起放得下的胆气。”
“至于擎苍,到底是情之所至,还是顺势而为,把姜怡当成一道护身符,自会露出端倪。”
“我二姐,才是最该知道真相的那个人。”
姜怡是她亲手重新养过的花。
她该对自己的花,抱几分信心才是。
大不了跌倒了再爬起来,花谢了根还在,浇水培土,总能再养出一枝新的来。
总好过稀里糊涂地被人养在个分不清是养分还是毒土的花盆里,沤烂了根。
……
陈府。
陈褚难得赶上休沐日,陛下也未召他入宫伴驾,他便悠哉地蹲在园里,挽着袖子侍弄那几株刚移栽的花。
“大人,肃宁伯求见。”
陈褚舀水的手一顿,侧过头来:“谁?”
小厮重复道:“肃宁伯。”
陈褚把瓢里的水不紧不慢地浇进花圃,随后将水瓢往桶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泥:“不见。”
他这府里,可不止一双眼是替陛下盯着的。
他是疯了还是傻了,才给自己找麻烦?
种种花,晒晒太阳,实在不行回屋补个觉,哪样不比见肃宁伯强?
再过些时日,可就没这般清闲的好日子了。
小厮面露难色:“可肃宁伯说,他还给大人带了位故人来。”
陈褚眸光微闪。
故人?
能跟肃宁伯扯上关系的故人,可不就是宋青瑶吗?
若是她,那他还真得见一见。
姜虞曾问过他,若那时她没有悬崖勒马,当真伤了他,事后又毫无补救,他若得了势,会杀她泄恨吗?
这话往白了说,就是在问他,你会不会杀我?
姜虞为何要设这样的假设?
不是他做得不够好。
那就只能是,有人对她说过,他会杀了她。
姜虞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他一直看在眼里,不然也不会动念带她去圆福寺。
但他从未想刨根问底。
而宋青瑶……
他在她养伤的庄子上安插了人手,又收买了贴身伺候她的一个婆子,让她把宋青瑶每日说的胡话,一字一句都记下来。
宋青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青瑶了。
她说什么自己是世子夫人,是所有人的心尖宠、掌中宝……
听着像疯话,像是白日梦做出来的妄语。
但,有姜虞这个先例在前,他便多留了一分心,始终存着疑。
“既然带了故人来,那自然是要见的。不然,倒辜负了肃宁伯这一番苦心。”
小厮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这又不怕辜负了?”
陈褚笑道:“你说什么?”
小厮忙道:“小人说,大人要不要换身干净体面的衣裳?”
陈褚摇了摇头:“不必,就这身。”
他如今早已不需要锦衣华服来撑场面了。
再说了,他身上这件青衫怎么了?
姜虞给他买的。
自打进了京,上值要穿官服,进宫伴驾还得穿官服,连穿一回姜虞给他备的青衫的机会都没有。
今日清闲,他偏要穿。
他爱青衫。
青衫衬他!
小厮问道:“那要请肃宁伯去花厅候着吗?”
陈褚重新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慢悠悠道:“不必,请他到这园子里来。”
“春光正好,去花厅坐着,岂不是白白糟蹋了?”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府门外。
肃宁伯听见小厮传话说陈褚请他入园一见,却不见人亲自出迎,也不意外。
果然是明日黄花了。
罢了,就陈褚那张惯会刻薄人的嘴,肯让他进门,就不错了。
若不是今日带了温峥和宋青瑶同行,怕连这道门槛都未必迈得进去。
跟在肃宁伯身后的温峥,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拔腿就走。
他还记得在清泉县初见陈褚时,陈褚穿着件破旧青衫,满身局促,给他提鞋都不配。
可如今,陈褚已经是堂堂三品大员了。
人的际遇,当真是变化莫测啊。
他也真是信了那句风水轮流转。
而宋青瑶的眼神依旧不清明,像是还没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被引进园子后,肃宁伯便见陈褚正挽着袖子,弯着腰去拔花圃边的杂草,衣摆上沾着泥点子,浑身上下没半点朝中新贵的模样。
“陈大人。”
肃宁伯拱手作揖,温峥也跟着低了低头,不敢抬眼看人。
陈褚手里还攥着那根刚拔出来的草,转过身来,笑道:“肃宁伯携子携儿媳大驾光临,陈某有失远迎。”
说话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宋青瑶。
一眼便看出,来之前,肃宁伯特地命人替她用心的梳洗打扮过了。
一身粉嫩嫩的衣裙,发髻挽得娇俏玲珑,珠钗环佩叮当作响。
若他记得不错,当年宋青瑶跟着温峥离开桃源村回京时,穿的也是件粉色罗裙,只不过那时天冷,外面又罩了件狐裘。
肃宁伯这是要做什么?
勾起他的旧忆,叫他心软?
难不成,是要献人?
可衣裳虽相似,人却早已换了模样。
任凭收拾得再干净,脂粉涂得再多,也填不平凹陷的脸颊,抹不掉高高耸起的颧骨。
更何况,他对宋青瑶,本就没什么情分可言。
当初没退婚,也不过是念着姜家曾帮衬过他和他娘的恩
第327章 杀了萧魇和姜虞,就能回去了
“陈大人。”肃宁伯脸上堆着笑,“昔日是我教子无方,峥儿一时糊涂,做了错事。明知青瑶姑娘是陈大人的未婚妻,却还是被救命之恩迷了心窍,不知廉耻地横插在大人与青瑶姑娘之间,坏了婚约,也叫陈大人面上无光。”
“这事,确实是峥儿的大不对。”
温峥臊得满脸通红,脑袋越压越低,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可他到底还分得清轻重。
尤其是温三暴毙之后,他越发悔不当初。
“陈大人大人大量,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陈褚将拔下的草随手丢进脚边的竹筐里,挑了挑眉道:“肃宁伯说笑了,宋青瑶是令郎的通房,与陈某早就没了干系。你这话若叫旁人听去,怕是要生出误会来。”
“旧时婚约,不过是父母之命,从头到尾并无任何逾矩之处。”
肃宁伯心里咯噔一下。
他宁愿陈褚指着他鼻子骂个狗血淋头,也不愿见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什么都看不出,什么都猜不着。
“不管怎么说,温峥确实是有错的。我今日带他们前来,就是诚心诚意来给陈大人赔罪的。”
“只要陈大人愿意,肃宁伯府愿将青瑶姑娘送还。”
“人交给陈大人,要如何处置,全凭大人心意。”
陈褚嗤笑一声,目光落在温峥身上:“这是肃宁伯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你不要宋青瑶了?觉得她是个累赘,是个心思歹毒的扫把星了?”
好一个情深似海,好一个非卿不娶、非君不嫁。
这才不过一年多的光景,便急着要把人往他这儿塞,拿宋青瑶来讨好他。
温峥缩着脖子,嗫嚅道:“青瑶姑娘原就是陈大人的未婚妻,是朝夕相处十余载的青梅竹马,是我横刀夺爱。如今想来,合该物归原主。”
他想说完璧归赵的。
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早跟宋青瑶圆了房,完璧归赵四个字,他实在没脸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