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世上不乏有人敢脚踏两只船,可没人敢把萧魇当成其中一条船。
除非是活腻歪了。
心思简单、头脑清澈的姜长晟,压根儿没想过,爬床流言里的另一位主人公就是萧魇本人的可能。
姜长澜猛地一惊,失声道:“你……你怎么也知道了?”
说完他立刻回头看向姜虞,急急忙忙摆手辩解:“不是我说的。”
“那日你我不欢而散,我再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事。”
姜长晟听的一愣一愣的,挠挠头,呆呆地开口:“这跟大哥有什么关系?是周茂富说的啊,说信上写着姜虞勾引萧魇……”
姜长澜一怔。
原来瑶瑶写给周家的那封信,也写得这么详细。
偏偏给他们兄弟三人的信里,只提姜虞爬床,却绝口不提爬的是谁的床。
越发看不懂,猜不透了。
沉默不语的姜长嵘眸光闪了闪。
姜虞、爬床、皇镜司司督……
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那日拦在城门口的马车。
不是什么清泉县的皇镜司小喽啰……
而是萧魇。
如此一来,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好像瞬间就合理起来了。
姜虞难得老老实实地答了一句:“一面之缘……算有交情吗?”
“至于勾引,真没有。”
“那就是个七情六欲只剩杀欲的杀神,我得多自以为是,才会觉得自己能让他变成绕指柔?”
姜家三兄弟齐齐沉默,既不说信,也不说不信。
姜虞心下哀嚎。
这年头儿,说真话都没人信了。
“我饿了……”
“我也饿了……”
“姜虞,你以后挑婆家,可得挑个管饭的。”
……
周家这边,母子俩像送瘟神似的,姜虞说什么都应,憋憋屈屈地把姜家兄妹送出了门。
旋即,两人对视一眼,蹲在树下。
一会儿瞅瞅姜怡那屋的方向,一会儿又望望姜家兄妹远去的背影。
周母一脸不忿,压低声音埋怨:“茂富,你怎么就让姜虞那个贱蹄子三两句话给唬住了?”
“她要真有那本事,还能被灰溜溜地撵回来?”
“再说了,那信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她爹不疼娘不爱的,能有什么靠山?”
周茂富瓮声瓮气回了一句:“娘,你刚不也被吓得不敢吭声?”
周母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周茂富继续道:“皇镜司的凶名,上到八十岁老妪,下到三岁小孩,谁没听过几句?更别提那个萧魇了……”
“说杀人不眨眼那都是往轻了说。”
“作恶多端,比江洋大盗还江洋大盗。”
“万一……万一她真就是个卖身子的,真攀上了萧魇,一日夫妻百日恩,哪天那位爷忽然想起她来了,发现咱们伤了她……”
“别说咱母子俩,连老周家的祖坟都得让人刨了。”
周母听得一愣一愣的,喃喃自语:“真有这么邪乎?”
“那往后咱们母子俩,难不成真要把姜怡当祖宗供着、事事顺着她?她一个不下蛋的母鸡,给她口饭吃就算对得起她了。”
周茂富眉头拧得死紧:“先走一步看一步,将就着吧。”
“实在不行,我再去找找那天送信的人,看看能不能托他找宋青瑶打听打听,她好歹叫了我三年姐夫呢。”
他没说出口的是……
姜虞把斧头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那双眼睛冷得不像看人,就跟看案板上挂着的那半扇猪肉似的。
反正不像好
第38章 你死我活,大哥又要帮谁
姜家兄妹摸黑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四个人无一例外,饿得前胸贴后背,身子累得像条老狗。
一时间,姜虞自己也分不清,是跟萧魇斗智斗勇更累,还是饿着肚子翻山越岭更累。
细细一想,倒觉得萧魇也没那么可怕了。
姜母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见几人灰头土脸的模样,到底还是忍住了。
尤其是姜虞……
原主没吃过什么苦,细皮嫩肉的,这一天饿着肚子奔波,脸都绿了,嘴唇也干裂开了口子。
“先吃饭,先吃饭。”
姜长晟头一个冲进门,手都没来得及洗,一屁股坐在凳上,端起碗就往嘴里扒饭。
一碗饭三下五除二就见了底。
姜虞几人也没多磨蹭,各自盛了饭狼吞虎咽。
一碗饭一碗汤下肚,整个人才算活了过来。
“周……周家连口热水都没给你们预备?”姜母小心翼翼地问。
姜长晟又添了一碗饭,嚼得满嘴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答道:“还准备热水?”
“不拿斧头砍死我们就算客气了。”
姜父姜母一惊,异口同声:“起冲突了?”
姜长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忽然想起大哥特地交代过……
这事儿大哥跟爹娘说,不准他在旁边添油加醋。
“爹,娘……”姜长澜放下碗筷,漱了漱口,“咱们去隔壁屋吧,今天在周家的事,我来说。”
姜母心里头顿时像蒙了层阴云,脚步沉了几分。
一刻钟后,一墙之隔传来姜母压抑的哭声,还有姜父跺着脚叹气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满满的都是担忧和愁苦。
姜长晟把碗筷收拾到灶台边,一边刷锅,一边嘟囔:“姜虞,你以后还是别找婆家了。”
“我要是能学武从军,运气好立个战功,我养你得了。”
“虽然你这人吧……是坏了点儿。可有了二姐这档子事,我觉得我也会对你牵肠挂肚的。”
姜长嵘在旁插了句:“你刚才在路上,不还说让姜虞以后找婆家,就找个管饱饭的?”
姜长晟梗着脖子不服气:“刚才是刚才,现在我吃饱了!”
“三哥,我跟姜虞说正经的呢,别打岔。”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越想越觉得,女子一旦嫁错了人,那跟跳进虎狼窝没两样。”
“别说过得风光体面,能安安稳稳活下去都难。”
姜长嵘沉默了。
他心里明明憋着一句硬气话,很想直接怼回去:就姜虞这性子,真要是掉进虎狼窝,倒霉的只怕是那窝老虎那群狼,非得被她搅得家破人亡不可。
可话到嘴边,他终究没说出口。
心里有芥蒂是真,别扭不服气也是真,但他从没想过要让姜虞平白无故遭罪。
尤其还是婚事带来的苦难。
……
翌日。
姜母的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了整整一夜。
姜父眼下青黑一片,脸上还印着几道鲜红的巴掌印,看那大小,像是自己扇的。
他们在怨、在悔、在怕。
左邻右舍瞧见了,免不了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
姜父姜母极力解释,可三人成虎,话传来传去,最后又变成了老一套……
好不容易消停了两天的姜虞又开始作妖了,折腾得姜家鸡犬不宁,甚至还不孝到对爹娘拳打脚踢。
姜虞蹲在地上,拿树枝写写画画,琢磨着设计一套趁手的物件。
药箱、银针、小手术刀之类的……
得先攒些银子,改日好找匠人打制。
姜长晟怒气冲冲地跑进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一看就是刚跟人吵完。
再瞧姜虞这副岁月静好的模样,顿时气得更厉害了。
“你就一点儿都不生气?”
“你是不是没听见那些人骂你骂得有多难听?”
姜虞不慌不忙地又添了一笔,头都没抬:“听见了。”
“说我是畜生,说我不孝,说我会被龙王爷收了,说我迟早天打五雷轰……”
姜长晟:“你就一点儿不在乎你的名声?”
姜虞笑了笑:“四哥,我现在的名声很好吗?”
“再烂一点儿,也无伤大雅。”
“你……”姜长晟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
“不可理喻!”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跟你说了,我找大哥三哥去!”
姜虞伸手一指:“在那儿呢,去吧。”
……
“长嵘,我听长晟说,你只因一个梦,便对姜虞处处看不顺眼、百般挑剔。先不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就跟你说说,从昨日在周家听姜虞维护二姐开始,我脑子里就盘旋着的念头。”
姜长嵘小声嘟囔:“长晟就是个大嘴巴!”
姜长澜没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当偏见先入为主,眼睛看到的就不再是事实了。”
“我是因为青瑶的那封信,先入为主地对姜虞有了偏见。”
“所以后来亲眼看见她发疯,心里只有厌恶,从不肯花心思去想她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那天她在陈家撞树寻死,我才完完整整知道,青瑶回了上京之后,她的日子到底遭了怎样的翻天覆地的变故。也从那时候起,我才肯试着站在姜虞的角度,去想她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