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恶女后_蝉不知雪 【完结+番外】(307)

  “老奴私心里觉着,这一年来他们之所以没再下手,大约就是瞧着姑娘攀上了县主和夫人,觉得有利可图。”

  罗静姝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云陵县令一家子是被什么魑魅魍魉附了体不成?连自家血脉都下得去手?

  “那县令之子可是有意中人?还是说县令夫妻另有更中意的儿媳人选?”

  靳嬷嬷抹了抹眼角:“他们当初贪图姑娘养母给的那份嫁妆,才把姑娘娶进了门。可娶进来之后,又嫌席家自焚一事会给陛下留下不恭的印象,怕姑娘活着,会影响他们一家的前程,所以连孩子也不许姑娘生下来。”

  罗静姝皱了皱眉,看向席宁:“可是如此?”

  席宁含泪点了点头,声音哽咽:“若非我那一日在小佛堂里抄经,无意间听见他和婆母因着要不要抬娘家侄女进府的事争吵,越吵越凶,我怕是这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我偷听到那些话后,不敢在府里声张,生怕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我灭口。我孤立无援,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厚着脸皮来麻烦卫夫人。”

  “求卫夫人收留我几日。”

  席宁说着,便跪了下去。

  罗静姝忙把人搀扶起来:“几日后呢?”

  “你有何打算?”

  “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窝,你莫不是还打算回去?”

  席宁咬牙切齿:“我要进京告御状!”

  “他们一家不是怕被我牵连、怕我影响他们的好日子吗?那我偏不让他们如意,不仅要让他们过不上好日子,还要送他们下去,陪我那可怜的孩子!”

  罗静姝想起了方才卫布政使说的上京不太平的话,温声劝道:“现在不是进京的好时机。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你也该有所耳闻。陛下近来怕是心烦气躁,你的身份,恐怕只会让他更为不喜。”

  “想整治一个小小的县令,哪里需要告御状那么麻烦?法子多的是,犯不着去碰陛下的霉头,把自己的命也赔进去

  第383章 他终于是撑到姜怡来了

  “你听我的,就瞧他们一家人这副贪心不足、谋财害命的嘴脸,云陵县县令绝不是什么为民做主、两袖清风的好官。你只管去把他们那些脏事的证据翻出来。到时候,我假意被你惹怒,对外头做出疏远你、厌恶你的样子,还要迁怒他们一家。你便借着这个机会,让那县令公子跟你和离。和离之后,再将证据呈上。”

  “如此一来,你也不会受牵连。”

  席宁欲言又止。

  罗静姝掷地有声:“你放心,证据的事,我会替你去查。”

  “包括他们谋害你、谋害你那个可怜孩子的证据。”

  扑通一声,席宁再次跪倒在地,对着罗静姝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夫人大恩,席宁此生无以为报。我何其幸运的在生死攸关之际,总有贵人垂怜。”

  罗静姝无奈,佯装嗔怪:“快起来快起来!你这磕头虫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动不动就跪,膝盖不要了?”

  “我帮你,不全是为了你,也为了姜虞。她临走前托我照看你,我就不能让她在京城里还悬着心。你若真出了什么事,我日后见了她,也不好交代。”

  “你若真要谢,便谢她吧。”

  席宁的出身,她是知道的。

  世代官宦,还是京官。

  祖辈上做过礼部尚书,做过京畿卫总兵官,那是真正传承了两百多年的家族,簪缨世族,根深叶茂。

  可如今,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那般煊赫的家世败落之后,连一个县令都能恣意谋害席宁的性命。

  姜虞她知道席宁的身份吗?

  以姜虞做事的周密,想来是知道的。

  既知道,却还是把席宁的安危托付给她,那便说明姜虞并不惧怕这其中的风险。

  帮了!

  谁还没有个落难的时候!

  再往深处想一想,倘若天真的变了,那席宁就是名副其实的忠烈之后,席家是要青史留名的。

  ……

  姜怡到了。

  比姜虞预计的时间快了近一半。

  避暑行宫不远处的庄子门前,姜怡走路姿势怪异,像是在忍着疼。

  姜虞心头一紧,连忙迎上去搀扶住。

  “二姐。”

  前去接人的皇镜司司卫禀道:“县主,姜二姑娘忧心擎苍的伤势,嫌马车太慢,便让女司卫带她骑马赶路,日夜不休。”

  姜虞闻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大腿磨破了。

  一个不会骑马的人,硬生生在马背上颠簸了这么多天,皮肉哪里受得住。

  姜怡攥着姜虞的手,声音止不住颤抖:“虞儿,擎苍他还活着吗?”

  姜虞点了点头:“还活着。”

  徐老大夫开的方子,确实起了效用。

  但也仅仅是吊着命,能吊多久,谁也说不好。

  擎苍似乎也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喂什么药都咽下去,强撑着一口气,不肯松。

  牵黄说,他偷偷问过擎苍。

  擎苍在等姜怡来。

  他知道她要来了,所以他想撑住,不想让她扑空,不想让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抱憾终身。

  姜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现在醒着吗?”

  若是醒着,她就要先去梳洗一番,把这一身狼狈收拾干净,再去见他。

  要不然,他看见她这副灰头土脸、眼眶红肿的样子,心里一定会自责,会心疼,会怪他拖累了她。

  姜虞心里跟着发酸,低声道:“他清醒的时间本就不多,方才又用了药,已经睡过去了。”

  姜怡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那我也去瞧瞧他。”

  卧床多日,灌下去的只有汤药与参水,旁的东西几乎没怎么沾过。

  擎苍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眼窝青黑,胸口缠着厚厚的软布,呼吸微弱的像随时都会断掉。

  姜怡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还活着,便好。

  姜虞心里记挂着姜怡的身子,等她看了擎苍后,便扶着她在客房的软榻上坐下。

  “二姐,我看看你的伤。”

  裤子掀开的瞬间,姜虞倒吸一口凉气。

  两侧大腿内侧的皮肤都被磨得血肉模糊,有的地方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又被新渗出的黏液泡得发白,看着就疼。

  就这样,姜怡还是咬着牙、一声没吭地骑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

  看来,姜怡对擎苍的感情,比她以为的还要深沉。

  姜怡已经从对周茂富的怨恨和恐惧中走了出来。

  那种境遇,只要周茂富倒了大霉,身边又有亲友撑腰,走出来并不算太难。

  可这一回呢?

  万一……

  万一擎苍没能挺过去,她又该从哪里走出来?

  “二姐,我给你上药。”

  “我知道你想干干净净地去守着擎苍,可你腿上的伤不能碰水,沐浴是万万不行的。只能先简单地擦洗一下,换身干净的衣裳,旁的等伤口好一些再说。”

  姜怡应下:“都听你的。”

  ……

  擎苍醒来时,目光浑沌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在榻边那道身影上。

  姜怡松松挽了一个垂云低髻,一支玉簪束着发,素净温婉,眉眼低垂。

  他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又或是伤重太久,昏睡了不知多少时日,才生出了这般幻觉。

  那支玉簪,他认得的。

  是他买给她的。

  目光再往下落,便看见她膝上铺着大红的嫁衣。

  她在绣嫁衣。

  他又想起自己答应过她,要亲手绣一方盖头,求老天爷保佑他们一生相守,白首偕老。

  那方盖头,他其实已经快绣完了的。

  可那日的变故猝不及防,他将盖头往怀里一塞,便提刀加入了混战。

  他胸口中了一刀,盖头被刺破了一个大洞,又被滚烫的血浸透染红,不知去向了。

  或许,他和姜怡终究有缘无份吧。

  他身体残破不堪,朝不保夕,不能拖累她一辈子。

  榻边的姜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过来。

  “擎苍!你醒了?”

  “我来了。”

  擎苍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想朝姜怡笑一笑,可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顺着凹陷的眼角滑落。

  他想念姜怡。

  很想念。

  他终于是撑到姜怡来了。

  他想告诉姜怡,他戴罪立功,洗清了身上的脏污,他不是叛徒了。

  如今,他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再也不会让她抬不起头了。

  他想告诉姜怡,他是真的心悦她。

  当初那份始于嫌弃与心疼的爱意,早就长成了满心满眼只有她一个人的模样。

  他还想告诉姜怡,若他不幸去了,莫要为他难过。

  他也算是求仁得仁,只恨辜负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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