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齐娘子看着就是个受气包。
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精气神还不如她。
不管齐娘子的夫家多么显赫,就冲这搓磨人的劲儿,她也不能让虞儿往火坑里跳。
一个姜怡,便已够让她牵肠挂肚、剜心割肉了。
齐今曦眸光轻轻一颤,不知出于何种思量,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和艳羡:“姜姑娘,你是个有福气的。”
“方才是我心藏怨怼,言语失当了。”
“你也不必为从前那些事觉得对我不住,只要你肯费心治好我,于我便是大恩。”
“我虽福薄,但向来恩怨分明,有恩必报。”
姜母面色依旧沉冷,对她也再没了半分热络。
“家中清贫,屋舍简陋,如今只剩着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虽没什么像样陈设,胜在宽敞。收拾出来摆上两张床,再添些日用物件也不成问题。”
“只是要委屈二位娘子暂且将就,一同挤在这间房里了。”
怜玉连连摆手,急声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我这病不好,万一传染给别人,我心里不安。”
“再说我的身份来历……”
她顿了顿,似难以启齿,没往下说:“村里虽淳朴,可也怕人多嘴杂。我不能总戴着面纱,万一被人认出来……”
“你和你兄长都还没成亲,同住一处,人言可畏,还是避嫌些好。”
齐今曦沉吟片刻,也跟着点头:“她说的在理。”
“方才进村时,我见路边有几处空着的院子,我可以出银子托里正帮忙租下,姜姑娘不必操心安排我二人住处。”
“只是往后,就要劳烦你多跑几趟,过来为我们诊治了。”
姜虞没再坚持:“也行。”
等齐今曦和怜玉出门去找里正租院子,姜母这才把憋了一肚子的话全倒了出来。
“那个怜玉,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听她说话那调调,走路的模样,怎么瞧都不像正经人家妇人的做派……你跟她是旧识?”
“还有那位齐娘子,一说话,又是怨又是讽的,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姜长晟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含混不清地开口:“娘,那都是姜虞以前不懂事。她还小,你也得允许她犯错。”
说着,他轻轻推了姜虞一把,又眨巴了眨巴眼睛,“陈褚还等着你呢,你快去瞧瞧,指不定又得你来治。”
姜虞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回头对姜母说:“娘,我先去趟陈家,等我回来,再细细跟你说。”
姜母抿了抿嘴,终究还是点了头。
看着姜虞的身影越走越远,她立马扭过头,手一伸就揪住姜长晟的耳朵转了个圈,压低声音:“你小子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姜长晟半边脸都皱成了包子,还硬挤出一副无辜相:“知道什么?娘,我只知道吃饱了不饿……”
姜母手上一使劲,力道又重了几分。
“疼疼疼!娘,你松手,真疼!”姜长晟龇着牙,两只手在空中乱挥,“要不您让我跟姜虞一块儿去陈家吧,万一陈褚又骂她,我好歹能帮个腔!”
姜母松了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没好气地说:“陈褚就算骂人,也是文绉绉地骂,你去能帮什么腔?帮倒腔还差不多。”
说话间,她顺手从门后抄起一把秃了半截的扫帚,往姜长晟怀里一塞,“去,把那间放杂物的屋子收拾出来。”
姜长晟抱着扫帚,满脸不情愿:“她们不是说不在这儿住了吗?”
姜母瞪他一眼:“以后还有别的病人上门求诊,总不能次次都让人去租院子吧?何况就算没人住,也得给虞儿收拾一间屋子出来放药材,你当那些东西能堆在灶台上?”
“少磨磨蹭蹭的,犄角旮旯都给我扫干净了。”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姜长晟学着姜母的语气,小声嘟囔:“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消停……一个两个的,还都这么凶……”
姜母:“你说什么?”
姜长晟顿时挺直腰板,昂首挺胸:“我说,不就一间屋子,包在我身上!”
说完,他拎着扫帚就蹿进了杂物间,一边收拾一边念念有词。
“扫扫扫,灰尘飞,天天被娘追着催。”
“东也忙,西也累,我比毛驴还遭罪。”
“娘嘴凶,心还黑,苦活全往我这推。”
姜长嵘倚窗:“娘,长晟他骂你嘴凶,心还黑!”
姜长晟:为什么受伤的总是
第60章 她压根没想亲啊!
去陈家的路上,姜虞一路都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措辞。
她该怎么跟陈褚解释,怜玉偏偏找上门来。
说是来求医的吧……
可她的名声根本没传出去,知道她懂医的屈指可数。
哪有这么巧的事,偏偏就被跟她狼狈为奸过的怜玉知道了,还偏偏就信了她的医术,专门登门求治?
这话就是烧给鬼听,鬼都觉得是在糊弄鬼。
要不要提皇镜司?
要不要把她和萧魇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说出来?
这念头刚冒出来,姜虞就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陈褚是个正经读书人,读书人提起萧魇,除了惧怕,更多的是恨,是打心底里鄙夷,压根不屑与之为伍。
今天要是让陈褚知道了,明天姜长澜那边铁定也瞒不住。
等不到明天这会儿,姜家就得开一场轰轰烈烈的批斗大会。
姜虞越想越头疼,恨不得把那个处处给她惹麻烦、留烂摊子的原主揪出来,拿鞭子好好抽几下。
姜虞在院门口徘徊踱步,一遍又一遍。叩门的手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
“吱呀”一声,院门从里头打开了。一袭青衫的陈褚站在门内,神色淡淡的:“进来吧。”
姜虞讪讪地笑了笑:“你……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心有灵犀?”
陈褚眉头微蹙,抬手朝院门上一指,那里有个不大不小的破洞:“你忘了?我娘说,这个洞是你砸的。”
姜虞顺着陈褚的手指看过去。
门板上还真有个碗底大的破洞,边缘参差不齐,木茬子一根根支棱着,活像只刺猬。
“你还真忘了?”陈褚起了疑心。
看姜虞那副神色,不像是忘了。
倒像是压根没注意过这个不起眼的洞,也像是从来不知道有这回事。
“呃……”姜虞摸了摸鼻子,声音拖得老长,脸上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就是那回发疯砸的。这几天事多,真给忘了。回头我找人来修。”
陈褚看着姜虞眼底那一晃而过的心虚,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书上看过的、坊间听过的那些事,一桩桩在脑子里翻涌。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姜虞偷偷瞄了一眼陈褚的脸色,见他眉头皱得更紧,以为是对自己那番话不满意,试探着说:“要是修不行,那我给你换一扇门?”
陈褚心底的疑云,越发浓重了。
眼前这人,怎么看都与当初那个放话要毁他清誉、甚至扬言要把他绘进春宫秘戏图里的姜虞,判若两人。
莫名地,他又想起了姜虞曾说过的那句:“如果我说,我被脏东西上身了,你信吗?”
那时他只当是她破罐破摔的狡辩,随口胡诌。
他半点不信的。
可此刻望着她,他竟然觉得这句荒唐话,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信。
“进来吧。”陈褚侧身,又状似无意地开口:“姜虞,你说这世间有鬼吗?”
姜虞脱口而出:“你如今恨我恨到这份上,都开始指望厉鬼来惩罚我这个作恶多端的人了?”
陈褚简直快被气笑了。
对牛弹琴,真是对牛弹琴。
“对,像你这样丧尽天良的恶人,活着就该被恶鬼缠身,死了以后下十八层地狱,把每一种刑罚都受个遍。”他咬牙切齿地说。
姜虞只觉得阴风阵阵,想也没想就要去捂陈褚的嘴:“天都快黑了,你快别说了,怪瘆人的。”
天知道原主到底还在不在。万一还没散干净,就在她身边飘着呢?
论阴狠毒辣、为非作歹,她是真的比不过原主。
陈褚吓得后退了半步,姜虞的手扑了个空。
“姜虞,男女授受不亲!”
姜虞心里直喊冤,她压根没想亲啊!
进了院子,陈母不在家,姜虞松了口气,明知故问道:“你让我来寻你,所为何事?”
这下,陈褚是真被气笑了,也顾不上读书人文绉绉的腔调,直截了当地说:“你装,你接着装,你再说你不知道?”
姜虞给陈褚倒了杯水,递过去:“消消气。你看你,气性这么大,上次就跟你说过了,气大伤身……”
说着,她指了指陈褚人中被掐出来的那道明晃晃的血印子。
陈褚气呼呼地瞪了姜虞一眼,他很难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