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书里很多典故,姜虞听得云里雾里。
开头她还时不时打断,虚心问几句,可听着听着,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外头赶车的车夫听得直乐,嘴都合不拢。
姜姑娘厉害着呢,文弱小书生哪里是她的对手,这嘴皮子都比不上姜四郎。
不过,真没想到,姜姑娘刚回桃源村那阵子,也曾坏得令人发指啊……
车厢里,读书声渐渐低了下去,却始终没有停。
……
圆福寺山门前。
车夫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稳:“姑娘,陈公子,圆福寺到了。”
陈褚轻轻推了推睡的昏天黑地的姜虞,低声唤:“醒醒!”
“你我孤男寡女同车,你就毫无防备?”
姜虞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随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什么孤男寡女,你我这叫兄妹一家亲。”
“你要是敢对我动什么歪念头,那就是你心思龌龊!”
陈褚被她噎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我还没答应呢!”
“姜虞,你自己多上点心!”
姜虞胡乱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对,是得上香,上香,我去烧最粗最旺的香……”
说着便伸手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陈褚:……
姜虞还没得到他这个义兄呢,就开始敷衍上了。
马车外。
姜虞看着圆福寺巍峨的山门、红亮的墙壁、翘角飞檐,又看了看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香客,喃喃道:“这圆福寺比咱们县里那个寺气派多了,香火也旺上好几倍。”
“要不,我重新给你亡……”
陈褚冷冷扫过来,咬牙切齿:“姜虞,我劝你住口!”
那是牌位,又不是家里的锅碗瓢盆,哪能说换就换、没完没了的!
拾阶而上,寺里人挨着人。
大殿前的香炉里密密麻麻插满了香,青烟缭绕。
姜虞挤到大殿侧面的香案前。
香案上整齐摆着一捆捆线香,旁边立着一只大大的功德箱。
她往功德箱里投了些香火钱,取了一把香,又挤回陈褚身边,匀出一半分给他。
点上香插进香炉,姜虞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念叨。
“要么让我回去,要么叫原主彻底消散。”
“护我逢凶化吉,处处顺遂。”
“愿姜家人无病无灾,事事称心如意。”
“愿我在大乾建功立业,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国医。”
“愿我能替师父避过死劫,盼师父长命百岁。”
念到这里,她悄悄睁开眼,瞥了一眼身旁的陈褚,又飞快阖上。
“愿陈褚身康体健,早日金榜题名。”
“也愿……也愿萧魇,别死得太过仓促潦草,不明不白。”
好歹也算一根绳上的蚂蚱,在她站稳脚跟之前,这人还是好好活着为妙。
“还有……还有……愿我那些仇人,事事不顺心,件件难如意。”
“佛祖莫要嫌弃我贪心,日后我会多给您添香火钱的。”
顿了顿,姜虞认真又郑重地补了一句,“佛祖,我可不接受愿望调剂啊。”
旋即,怕佛祖记不住,她又把方才所有心愿从头到尾重复了两遍。
等姜虞睁开眼,陈褚已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了。
“你盯着我做甚?”
陈褚张了张嘴,本想说“你许这么多愿,佛祖怕是要嫌你贪心,贪心的人多半没得好报”。
可话到嘴边,又怕一语成谶,只好转身往大殿内走去。
殿内供奉着几尊金身大佛,佛像前摆着几张蒲团。
姜虞寻了个蒲团跪下,低声诵起地藏经。
她没忘,陈褚邀她来这圆福寺的目的。
陈褚在姜虞身侧的蒲团跪下,双手合十,无声道:“若这世间真有金刚怒目以降魔,菩萨低眉义度众,佛祖垂眸以寂照,便请显灵一回吧。”
他愿意相信姜虞说的“脏东西上身”……
倘若,倘若那依旧只是她的托词,那他也允许她在遭遇天翻地覆的变故之后犯一次错。
只求……
只求,姜虞莫要再变。
就在陈褚心念翻涌不休之际,姜虞诵完经文,郑重地拜了下去,坦坦荡荡:“请佛祖保佑我义父在九泉之下安宁。”
陈褚一怔。
这……这就直接唤起义父
第74章 签签都是下下签
姜虞与陈褚用过圆福寺远近闻名的素面、素包,便一同前去求签。
陈褚轻摇签筒,一声脆响,竹签应声落地。
“是上上签。”姜虞探头凑上前,一字一句念道:“茂林松柏正兴旺,雨雪风霜总莫为。一朝鸿运逢嘉会,功名成就栋梁材。”
“我就说你本就骨骼清奇,绝非池中之物。”
案后端坐的老和尚慈眉含笑:“此签确为上上,施主如苍松翠柏,前程无量。”
姜虞大喜,仿佛求了上上签的人是她自己一般,当即又往功德箱里添了香火钱。
这本就该是陈褚顺遂坦荡的人生。
“人人都说方圆数百里,圆福寺最是灵验,这支签定然也会成真。”
陈褚的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心底还有点儿怀疑这圆福寺为了香火,签筒里都放的是好签。
“你也求一支。”他将签筒捧到姜虞面前。
姜虞一摇,签落。
签文写道:“暮雨秋风路不通,乱山深处又藏风。”
陈褚皱眉:“再摇。”
姜虞又一摇。
“滩高风浪船棹破,日暮花残天降霜。”
陈褚的脸色沉了下来:“再摇……”
姜虞三摇。
“衔得泥来欲作垒,到头垒坏复须泥。”
这回,不管陈褚说什么,姜虞都不肯再摇了。
她放下签筒,和一旁的老和尚大眼瞪小眼。
“这签筒里,不会就他那一支好签,剩下的不是下签就是下下签吧?”
看看这签文,怪吓人的。
老和尚也很是纳闷。
虽说佛门是清净地,可到底还没修到不食人间烟火,吃穿用度哪样不要钱?
为了圆福寺香火繁盛,签筒里的签文向来是上、中、下按比例配好的,不至于连出三支凶签。
莫不是新来寺里的小沙弥,无意间动了签筒?
“施主说笑了。”
“许是施主近来波折多难,心绪不宁,这才有签文示警。”
“不过施主也不必过于忧心,签文虽凶,却并非定数。佛门讲因果,种善因得善果,只要施主心存善念,自能逢凶化吉。”
姜虞只觉得老和尚这番话苍白无力,像隔靴搔痒,挠不到实处。
“要不,我静一静心,再抽一支试试?”
老和尚语塞,试图劝阻。
求签向来以第一支为准,就算有不甘心的,至多再求一次,哪有接二连三一直求的?
可姜虞手快,已经捧起了签筒摇了起来。
“知音难遇世难逢,琴碎高山意万重。”
又是一支下下签。
姜虞瞪圆了眼,小声喃喃:“我真就不能把这签筒里的签全倒出来,挨个看看吗?”
陈褚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像话,眼睛死死盯着签筒,像是要从里头盯出一朵花来:“姜虞,再求一支。”
姜虞瞥了他一眼,心里头哀嚎不已。
这陈褚一个读书人,不至于因为她摇出几支下下签,就又认定她是个猪狗不如的坏东西吧?
“要不,算……”
“再摇一支。”陈褚打断她,“我跟你一起摇。”
姜虞无奈,又捧起签筒。
陈褚的手也覆在了签筒上。
“石中藏玉未分明,日久风霜苦处辛。”
老和尚瞧见签文,如释重负,总算证明圆福寺的签筒没做手脚了。
“中签,中签!施主,这是中签!先苦后甜,最终圆满。”
姜虞将信将疑,又在陈褚的帮助下摇了一支。
“拨开云雾见天日,财禄荣华喜在心。”
老和尚越发欢喜,连声笑道:“施主这几支签,正应了乌云散尽、天光重现之兆,往后便是时来运转、名利双收的好光景了!”
姜虞诧异:“这么神奇?”
该不会是陈褚的手开过光,自带福气吧?
又或是,这签筒里的下签与下下签,早被她先前一股脑摇光了?
陈褚的视线落在姜虞脸上,看了许久,毫无征兆地开了口:“你说的事,我同意了。”
姜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讷讷道:“什么?”
陈褚一字一顿:“认亲,我做你的义兄。”
姜虞眨了眨眼,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谁说凶签都是坏事?
这不,旺她旺得很。
“好。那回头挑个日子,正正经经办个认亲礼。”
陈褚有些不自在,像是为了掩住心底真正的想法,故意道:“那你可别忘了,你自己说的,逢年过节要给我爹烧香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