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陈褚简直太善变了!
那天,他还苦口婆心地劝陈褚,不能一边接受姜虞的愧意和补偿,一边又不肯相信她是真心悔改。
陈褚当时还对姜虞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这才过了多久?
春天还没彻底过完呢,就义兄义妹了!
他是想让陈褚和姜虞化干戈为玉帛,可没想让陈褚越过他去啊。
姜长晟越想越气。
他非去不可!
没道理陈褚能一次两次陪在姜虞左右,他却只能待在家里。
“我就去,义兄哪里比得上亲哥。”姜长晟死死抱着药箱不肯撒手,“大哥和陈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瘦巴巴的,哪能护住你?”
姜虞偏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揶揄道:“可在四哥心里,天底下最好的妹妹又不是我。人家陈褚,就只认了我这一个义妹呢。”
“况且,书院里也开了君子六艺的课……”
只可惜,姜家和陈家都清贫,能维持着在书院里求学已经很勉强了,根本没有余力再去精进礼乐、射御那些。
姜长晟被噎得呼吸一滞,脱口而出:“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
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还有过去那些被他忽略、被蒙蔽的事,终究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就像陈褚说的……
嫌贫爱富、自私自利、凉薄善变的人,是宋青瑶。
姜虞挑了挑眉:“四哥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四哥。”
“方才,我故意跟你拌嘴打趣呢。”
姜长晟被一句“天底下最好的四哥”哄得心花怒放,只顾着喜滋滋地抱起药箱跳上马车。
彻底忘了还能有“天底下最好的爹娘、大哥、二姐、三哥,以及义兄”……
马车上。
姜长晟抠着手指,时不时偷偷抬眼瞥一下姜虞,满脸明晃晃写着“我有话想跟你说,可不知道能不能说”。
眼看着姜长晟都快把大拇指的皮抠破了,姜虞从手札里抬起头来,无奈道:“四哥,有话便直说,再这么抠下去,待会儿倒要先给你处理伤口了。”
姜长晟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说:“姜虞,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是你非要听,不是我非要在背后嚼舌根。”
姜虞一脸复杂,只好顺着他的话:“对对对,是我非要听,你快说吧。”
“你……你别太相信陈褚……”话到嘴边,姜长晟又迟疑了。
姜虞瞪大眼睛:“缘由呢?”
姜长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他对宋青瑶有情,身世真相揭开后,他和宋青瑶白头偕老的念想也就断了,我怕他会迁怒你。”
姜虞瞪大眼睛。
陈褚对宋青瑶有情?
她是真没看出来。
要说姜家和陈家上下谁最惦记宋青瑶,那应该是姜长晟才对吧。
虽然此惦记非彼惦记。
“四哥,这话从何说起啊……”
姜长晟便将那日与陈褚的谈话里,关于婚约的部分说了一遍。
姜虞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四哥,陈褚可有只言片语说他还惦记着宋青瑶?”
姜长晟一愣:“那倒没有。”
话音刚落,他又忙不迭找补:“说不定是他面皮薄不好意思说。”
“再说了,常言道恼羞成怒、因爱生恨,他后来的那些话,不正好应了这两句话?”
姜虞拍了拍姜长晟的肩头:“四哥,这话若是让陈褚听了,怕是往后见你一次,便要抄起扫帚撵你一次。”
姜长晟一扬下巴,梗着脖子道:“我会怕他?”
“总之你自己上点心,哪有人态度说变就变的?平白无故献殷勤,准没安好心。”
姜虞嬉皮笑脸:“上点心?什么点心?四哥想吃点心了?”
姜长晟咬牙切齿:“姜虞!”
点心点心!
他还馒头包子呢!
姜长晟心里这般想着,嘴上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姜虞一本正经地接话:“若是真要往府城去,确实该备些馒头包子当干粮才是。”
姜长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抱着木刀扭过头去,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在生气”,半点都不带藏的。
姜虞看着他那副模样,笑得几乎停不下来。
姜长晟愈发羞恼,羞着恼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着哭着,又把自己给哭笑了。
眨眼的功夫,他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
荣济堂。
春夏之交,早晚温差大,乍暖乍寒,最是容易伤风着凉。
是以,荣济堂门前,前来求诊看病的百姓排起了长队。
有几个熟面孔,见姜虞来了,熟稔地招呼道:“小姜大夫来了。”
姜虞含笑,应声寒暄。
一旁不知情的百姓见状好奇打听,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原来,荣济堂的徐老大夫,收了位女弟子,有心传承衣钵。
对此,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姜虞恍若未闻,穿过人群,去后堂寻徐老大夫。
姜长晟却是听不得旁人议论姜虞半句不好,当即上前便与人据理力争起来。
“四哥,我的药箱和背篓!”姜虞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对着姜长晟扬声道。
姜长晟也顾不上理论了,只丢下一句“你们等着瞧,姜虞迟早是名满天下的女国医”,便拔腿追了上去。
“姜虞,他们不信你。”姜长晟耷拉着脑袋凑过来,活像一只蔫了的小狗,尾巴也不摇了,耳朵也不竖了:“不信你也就算了,还说什么女子行医是下九流的行当,说徐老大夫昏了头、瞎了眼,才收你当弟子。”
姜虞淡淡开口:“他们从未见过我行医施诊,心生质疑,原是情理之中。”
“等我得闲,便来荣济堂坐堂问诊几日,自有本事堵上悠悠众口。”
“至于女子行医是下九流……”
“如今世人眼里,女医确实低微卑贱。”
“只是世道风气,上之所好,下必从之。上位者一念,足以移风。如此,总要比自底层苦苦挣扎、慢慢变通来得更快。”
“待我日后闯出偌大名声,自有天光,遍照世间女医行路。”
姜长晟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附和:“我懂我懂!”
“我从前在大哥的策论里见过,什么楚王好细腰、齐公好紫衣、邹君好长缨……”
姜虞嘴角微微一抽,无奈道:“四哥,就不能举些妥帖些的例子
第98章 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
姜长晟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一句:“上行下效谓之风,众心安定谓之俗?”
“姜四公子,好悟性。”
徐老大夫怀里揣着几个药盒,看样子刚从藏药阁出来。
姜虞与姜长晟连忙见礼。
“师父,我已将从您这里带回的毒理典籍与手札尽数细读研习,其间疑难困惑与所学心得也一一记下,特来请师父考校指点。”
徐老大夫将怀中药匣递给药工,随即朝姜虞抬手招了招:“过来这边。”
“比我预想的时日要晚些,你倒是沉得住气。”
姜虞笑道:“弟子愚钝,有些地方拿不准,便多花了些时日反复研读揣摩。”
徐老大夫看着姜虞眼下的青黑,捋着胡须道:“医毒不分家,失之毫厘,便关乎人命。不懈怠、够细致,这是对的。”
“且把你的疑难和心得拿来,我先瞧瞧……”
徐老大夫接过那叠纸,一页页翻看着。
随后逐条为姜虞解惑释义,点评她心得里的可取之处与疏漏,末了又出题考校。
姜虞听的认真,答的仔细,不知不觉已然过了大半个时辰。
“根基扎实。”徐老大夫面露赞许,“看来那毒理典籍与行医手札,你确是字字细读、用心揣摩过了。”
“想是夜夜都在熬夜苦读,不然绝达不到这般火候。
“既能下苦功,又颇有悟性,难得,难得。”
“只是切莫长久熬夜,太过耗损身子。”
姜虞为徐老大夫斟了盏茶:“师父,请用茶,润润嗓子。”
说着,她伸手轻轻推了推坐在椅子上、脑袋正一点一点往下栽的姜长晟。
姜长晟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皮还没睁开,嘴先张开了:“我没睡着!”
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逗得徐老大夫忍俊不禁。
“姜四公子若是听得无趣,不妨去院中赏花透气。眼下园里花开得正好,常有蝴蝶流连其间。”
姜长晟脱口而出:“不乏味,一点都不无聊。”
他非得让姜虞看清,他比陈褚不知好了多少倍。
“师父。”姜虞谨慎问道,“依您看,弟子如今可否前往府城,拜托潞川知府引荐,登门为布政使夫人诊病?”
徐老大夫微微颔首:“可以。”
“你在妇人病症一道上本就堪称妙手回春,先前只是欠缺毒理学识,如今临时抱佛脚,勉强补齐了这块短板,尽可放心前去问诊,仔细记下布政使夫人的病情脉象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