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明白这层缘由,哪怕他心中再渴求,也不能就此收下,免得令姜虞左右为难。
毕竟,眼下姜虞尚未为布政使夫人诊病施治,前路尚且未定。
他若是贸然受了这份礼,万一后续出了岔子,反倒拖累了姜虞。
“大人厚爱垂青,晚生实在受之有愧。”
罗知府似是瞧出姜长澜心中拘谨不安,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不必这般客套推辞。”
“你们若能顺利闯过乡试,日后春闱再考取一甲、二甲的好名次,于我而言,也是一桩实打实的文教政绩。”
“再者,本官也是从年少寒窗走过来的,深知寒门读书人求学的艰辛。当年我苦读赴考之时,也盼着能有贵人伸手提携。如今我既有这份能力,自当乐意照拂后辈学子。”
“何况令妹是徐老先生的高徒,我这般相助你们兄妹,亦是结一份善缘。”
“收下吧。”
姜长澜不动声色地向姜虞递了个眼神。
姜虞笑容明媚而笃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向上爬的机会,她一定会抓住的。
更莫说,罗知府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便是在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姜长澜得了姜虞的默许,当即应声道:“晚生恭敬不如从命,谢过知府大人垂青抬爱。”
这点眉眼官司就在罗知府眼皮子底下,自然瞒不过他。
罗知府朗声笑道:“这就对了。”
“来人,送姜女医兄妹出府,再嘱咐他们落脚的客栈掌柜好生照料,把招牌菜都拿出来款待,再安排上房歇息。”
管家应声而来,恭恭敬敬地引着姜虞和姜长澜往外走。
神情间,少了方才那份怀疑与流于表面的客套,多了几分真切的尊重。
“不知姜女医、姜公子落脚在哪家客栈?”
姜虞微微一怔。
方才在罗知府面前说已定好客栈暂住,只是客气推辞之语。
行医问诊,怎好拖家带口地贸然住进官府宅院,这份分寸礼数,她还是有的。
管家心思玲珑,眼底一转,便已猜出几分实情,当即笑道:“我托个大,不知能不能劳烦姜女医辛苦一趟,移步云来客栈?我与那儿的掌柜相熟,定不会怠慢了女医。”
姜虞松了口气:“那便劳烦您了。”
管家道:“何谈劳烦。”
“我坐府里的马车在前头带路,姜女医请。”
姜虞微微颔首,便带着姜长澜一同登上马车。
车厢内的小几上,置着一壶清茶与成套茶具,旁侧还摆着一只足足五六层高的食盒。
每层食盒里都放着一碟糕点,偏偏每碟都不多不少,正好余下三块。
“怎么每碟都只余三块?”姜虞像没骨头似的倚在软垫上,浑身松懈下来,长长舒了口气,随口轻声问道。
若是只需安心出诊行医,不必这般步步周旋、费心应酬人情世故,还能安稳得此厚待机缘,那该有多好。
可惜,她又不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好事哪能都紧着她一个人来。
姜长晟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肚子,顺便打了个饱嗝:“因为剩下的都被我和车夫分吃了。不过我是个有原则的人,给你、大哥、陈褚哥,都各留了一块。”
姜虞闻言挑眉,看向陈褚:“义兄,你怎么没吃?”
不等陈褚开口答话,姜长晟便抢先抢白道:“他压根一口没碰,还嫌我吃相难看。”
“这车厢里除了我和他,又没旁人。”
“依我看,他就是故意鸡蛋里挑骨头,横竖看我不顺眼,存心找茬呢。”
陈褚合上书,先看向姜长晟,一本正经道:“容我先纠正一下,不是跟车夫分着吃了,是车夫只尝了一块,剩下的全进了你的肚子。要不然怎么只见你打饱嗝,不见车夫打一个?”
姜长晟被当场拆穿,顿时又羞又恼,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陈褚不紧不慢:“是因为没理,才说不可理喻吗?”
姜长晟被怼得无话可说。
陈褚这才看向姜虞,语气和缓了下来:“顺利吗?我没吃糕点,是想等你……等你们回来一起吃。”
姜长晟眨巴眨巴眼,好家伙,陈褚怎么还背后捅他刀子?什么叫“想等你们回来一起吃”,这话一说,显得他馋嘴贪食、饥不择食似的。
“陈褚!”姜长晟努力挑陈褚话里的漏洞,“肯定顺利啊!你是眼睛坏了还是耳朵聋了,没听到管家刚才说的那些话吗?”
陈褚神色不变:“听到了。只是更想听姜虞亲口说。”
姜长晟气得简直想扑过去啐他一口唾沫。
姜虞看着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扯住姜长晟束得高高的头发,止住他下一步动作,然后笑意盈盈地看向陈褚,打趣道:“义兄,知府大人还说你沉静寡言呢,这字字句句,都噎得四哥招架不住。”
一看便知,方才陈褚和姜长晟在马车里等的时候,气氛不太融洽。
十有八九是姜长晟又说了什么“睿智”话,把陈褚惹毛了,陈褚没忍住,又反唇相讥了回去。
一来二去,手足情深硬是变成了相爱相杀。
两人这才恨不得用言语把对方活活挤兑死。
陈褚愣了愣,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知府大人竟还记得我?”
姜虞顺着话头,很是配合地应道:“自然记得。”
“知府大人夸你才气不凡,还说要挑选一批典籍,连同往年乡试的佳作文章,一并送到咱们落脚的客栈,让你和大哥带回去,往后一同研读揣摩。”
她可没忘了自己刚穿来那会儿,陈褚被原主折腾得满心郁结、几近自我怀疑的模样。
该捧的时候就得捧。
摧毁一个人,只是一瞬间的事。
可要重新帮他筑起底气、稳住心性,却是个漫长的过
第103章 太容易招人惦记了
姜长晟小声嘟囔着:“大哥和陈褚都有好处,就我什么都没有。”
姜长澜瞧他坐没坐相、还在一旁嘀嘀咕咕,没好气地开口:“回头分你几卷?”
姜长晟拨浪鼓似的摇头:“我才不要。”
他要的是好处,又不是苦头。
姜虞见状接话:“那我给四哥多置办些府城特色吃食,买满满一大堆,好不好?”
姜长晟当即扬起下巴,带着几分显摆又傲娇的神情,朝陈褚得意扬扬道:“还是姜虞最疼我。”
“幼稚!”
“你和姜虞到底谁长谁幼?”
陈褚和姜长澜几乎同时开口。
姜长晟才不管这些,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我看你们是嫉妒!”
陈褚面无表情。
嫉妒?
他才没有。
姜长澜更是懒得搭理得意忘形的姜长晟,淡淡开口:“你若嘴闲得慌,就把剩下的糕点都吃了。”
姜长晟捧起一块:“姜虞,你吃……”
“谄媚!”
“狗腿!”
……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座气派的三层楼阁前停下。
姜虞掀开车帘一瞧,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云来客栈”四个大字。
管家已下了车,正站在门口候着,见他们到了,忙快步迎上来:“姜女医,就是这儿了。我已经打过招呼,掌柜的正在里头安排着呢。”
姜长晟也凑上前来探出头张望,小声惊叹道:“这客栈看着,比咱们县里县太爷的府邸还要气派几分。”
姜长澜斜睨了他一眼,他立马乖乖闭了嘴,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姜虞不觉得他少见多怪:“四哥,往后我们也定会拥有这般气派的宅院。”
她会带着他去看更广阔的天地,走更平坦的路,过更繁花似锦的人生。
刚下马车,客栈掌柜便瞥见外头的动静,也迎了出来:“房间已经备妥,是楼上最好的几间上房,窗子朝南,凭窗能望见府城的夜景。”
“后院还有座小花园,虽不算大,却胜在雅致。”
“这时节,花开得正好,各样品种都有,还养了一池锦鲤……诸位客官若得闲,不妨去瞧瞧。”
客栈掌柜一边说着话,一边暗自打量一行人。
衣着简朴,看着便是寻常布衣人家。
若说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那就是相貌都格外出众,各有风姿。
尤其第二个下马车的书生,生得清俊脱俗,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一般,连身上的青衫都被衬得好似天上的云霞。
但无论如何,既有罗知府府中管家亲自出面托付照拂,他自然要以礼相待,尽心好生款待。
“麻烦掌柜的了。”
姜虞察觉到掌柜的目光在瞥见姜长澜时陡然亮了一瞬,心下忍不住叹了口气。
没背景,又太过于漂亮的书生,实在是太容易招人惦记了。
危险!
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