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见缝插针:“娘,你以后可以唤我虞儿的。”
“听着亲切。”
除了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有一招便是温水煮青蛙。
姜家人不同于恨她入骨的陈褚。
不慌不忙,细水长流!
她清楚,哪怕姜父姜母心下有怀疑、有不适、有警惕,也绝对做不出伸手打她这个笑脸人的事情来。
她要的,就是这一分因血缘而产生的纵容。
“虞……虞儿……”姜母就像是被蜜蜂蜇了舌头,说的极其艰难。
姜虞破涕为笑:“娘,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一切都会好的。
无论是姜家,还是原主那惨死的命运。
她不是原主,不会重蹈覆辙。
灶台旁,姜长晟正着急忙慌地找水瓢,想舀水止嗝儿,忽然动作一顿,茫然地挠了挠头……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姜虞是不是太善变、太多面了?
要死要活的。
一会儿要别人死……
一会儿要自尽死……
一会儿又要活……
“娘,水瓢呢?”
“难不成真被姜虞全打砸坏了?”
姜虞:见过煞风景的,没见过这个煞风景的。
“娘,你能先把银子收起来吗?”
“别说什么是我的长命锁换的……”
“于情于理,我都该将偷走的银钱补上。”
“有了这几两银子,大哥不用发愁前半年的束脩,还能私下塞二姐一些做体己钱,三哥想做些小买卖,有了银钱,正好找木匠给他做一辆小推车,四哥若是想去武馆学本事也得孝敬孝敬老师傅……”
“还有,爹和娘也得……”
“还得置办杯碗瓢盆……”
姜虞掰着手指,一一列举着。
“这么多零碎的事情,也不知这些银钱够不够。”
捉襟见肘!
姜长晟一听姜虞还惦记着他想寻个师傅学武的事情,难得冒出了良心,提醒道:“姜虞,你别忘了,你还向陈褚保证,要抄经、要去寻老木匠重制牌位,还要前往寺庙请僧人题写、开光,引先灵归位。”
“这都是需要银钱的……”
“你别一样样许出去,到最后却一样样落空。”
“我跟你说,我是会当真的。”
他实在是太想寻个武馆拜师学本事了。
但,家里难处多,一文钱掰成两瓣花,也轮不到他。
大哥要读书,要科举,这是全家的最紧要大事。若真能读出个所以然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不能挑刺。
二姐的日子也难熬的紧。
成婚三载,肚子迟迟未有动静。
公婆、夫婿瞧她不顺眼,爹娘心疼女儿,只得时不时,悄悄贴补些,让二姐在夫家少受几分磋磨。
这也是应当的。
他也不能跳出来争理!
而瑶瑶……
瑶瑶是家中最小的女儿,自然也不能苦了她去。
所以,这些年来,他和三哥都是排在最后的。
“必不会让四哥空欢喜一场的。”
姜虞再一次觉得,姜长晟某种程度上是她的捧哏。
一次次抛砖引玉。
“我正巧有件事想跟大家伙儿商议商议。”
一语出,满屋安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该来的总会来!
所有人的心高高提了起来。
“在伯府时,我曾偷偷跟着给高门大户的妇人看诊的医女学过些医术。”
“虽只是皮毛,比不得杏林高手,但一些寻常病症,也能诊治一二。”
“爹娘可会觉得女医低贱,大哥可会觉得辱没家中的耕读清名,影响来日仕途?”
姜虞问的直白。
丑话说在前,能规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在原书里,受封建礼教束缚,女子患病羞于启齿,女医更是屈指可数,偶有个别冲破藩篱还要备受奚落冷眼。
医者本为中九流,可加上一字,便沦为下九流。
多的是些自诩清贵的人家心存偏见,嫌恶女医。
可,妇科医术,是她穿书前吃饭的本事,弃了未免可惜。
她抱大腿,也不妨碍她凭自己的本事,带着家人少走弯路,早日走上巅峰。
姜母眼睛一亮,“有一技之长傍身是好的,不偷不抢,对得起良心,哪里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孩儿她爹,你说呢。”
姜父不假思索:“对,有本事是好事。”
似是怕姜虞不相信般,又急急举例作证:“都说穿长袍的读书人衣角都比旁人金贵三分,可你大哥长澜在书院时读书,课下还会抄书攒束脩,就连休沐都不得闲,总替酒楼给镇上的员外家送新鲜的吃食。”
“堂堂正正的活着,不丢人。”
“咱家不过那种外光里不光的驴粪蛋的日子
第11章 合着你是真学过啊
“大哥意下如何?”姜虞侧眸看向姜长澜。
姜长澜沉吟片刻,颔首:“爹娘说得在理,话糙理不糙。”
“读书人的清名与风骨,不在视银钱如粪土,而在俯仰之间问心无愧。”
“女医亦是救死扶伤、解人危困,何来低贱一说。”
只是……
他委实想象不出,以姜虞在敬安伯府那般锦衣玉食、万般娇宠的光景,怎会私下拜师女医。
转念一想,又觉自己狭隘。
姜长澜没有追问,只提醒道:“行医不比别的事,最忌一知半解、不懂装懂。”
“若有不慎,救人不得,反而容易误人性命。”
“况且,无论是女子求诊,还是女医救人,素来惹人闲话,流言蜚语避无可避。”
“这条路,从不好走,你须得早早想好,做好万全打算。”
姜虞闻言,并无怯色。
“多谢大哥提点,我心中有数。往后必定潜心精进,绝不敢草菅人命。”
“至于旁人嚼舌根……”
说到此,姜虞倏地一笑,郑重之余添了几分娇俏灵动:“我的脸皮一向厚得很。”
“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对得住求诊的病人,什么闲言碎语也少不了我一块肉。”
“挣得诊金,也能添补家用,让日子过得好些。”
姜长澜望着姜虞眼底通透清明,心下不由一软。
到底是他先入为主了。
或许,他当真不该凭着上京送来的那几封书信,凭着她失态癫狂、言语乖戾的模样,便仓促断定她心性不正。
就像爹说的,过了十几年千金闺秀的富贵日子,一朝成空,没真得了失心疯都已经是幸运了。
他该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耳朵听、用自己的心感受。
灶台旁的姜长晟总算止住了连连打嗝,一边抬手轻拍胸口顺气,一边皱着眉瞪向姜虞:“姜虞,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怎么都不问问我,嫌不嫌弃你当女医、给妇人看诊丢人?”
末了,他像是忽然揪出了什么天大的把柄,瓮声瓮气地嘟囔:“你是不是想撇开我、孤立我?”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姜虞无奈。
这是什么清奇又清澈的脑回路?
罢了,对她的捧哏要多些耐心和包容。
“是我不好,不该不问四哥的意思。”
“那我现在问……四哥可愿可会嫌弃?”
姜长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不嫌弃!”
话音落下,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所以,陈褚发高热那会儿,合着你不是在瞎指挥,你是真学过啊?”
“那你索性给陈褚治治便是了,白费那些银钱做什么?”
“钱多了,烧得慌?”
姜虞哭笑不得。
“术业有专攻。”
“就如能教授四书五经的大儒,未必能教得了兵法。”
“我所学所知的,多半与妇人疑难病症有关,其余杂症,若是贸然插手,便有谋财害命之嫌了。”
姜长晟挠了挠头,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你跟大哥一样,说话文绉绉的,我不爱听。”
“不过你说要让我学武艺的话,我记牢了。”
“画大饼,许下的愿不还,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姜父姜母左看看、右看看,只觉眼前这有商有量的光景,恍惚如一场梦。
姜母下意识地在姜父胳膊上掐了一把,姜父疼得龇牙咧嘴。
不等他出声,姜母一眼瞪过去,姜父立刻噤了声。
随后,姜母转向姜虞,尽可能放柔语气。
“姜……虞儿……”
“你好几顿没吃东西了,肚子里肯定空落落的。娘先给你下碗面垫垫肚子。”
姜虞的小脸皱成了包子褶儿:“娘,锅碗瓢盆不都被我砸完了吗?”
姜母失笑道:“大铁锅结实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