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不懂事了。
只是外人面前不教子，他要是说了，老爷子又跟他呛呛起来。
现在他也不想跟老爷子呛呛了。
呛呛了一辈子了，他爸现在的样子，他都不敢多看。
他进来就想让老爷子休息。
只是他一开口，凌老将军就让他闭嘴。
「你想陪我，就安心坐着，你不耐烦，就先走，不要怠慢我孙儿的朋友。」
凌部长：……
看着旁边不搭理自己的儿子，悔恨小时候没有多揍这臭小子几下，熊的没边了。
但是老爹都这样，他也只能在儿子身边坐下。
沈院长诊脉，诊完，心中有数。
凌将军的脉象紧绷如同琴弦一般，脉流不畅，脉位深沉。
病理表现，疼痛剧烈，气机不畅，气血瘀滞，肾精亏虚，骨髓失养，正气极度衰弱。
对方没有让沈中林给开药，而是让冯浩过来推拿。
大概是心中有数，药味浓郁，已经是在治疗中了，这时候不可能贸然改方案。
沈中林只是对冯浩道：「凌将军腰背酸痛，骨弱易折，骨痛剧烈，尽量固定不移动，你要推拿的话，采用轻柔手法，避开病灶区，主穴位按摩，调节气血，缓解疼痛。」
冯浩其实过来，看到凌小霸王的爷爷就有点吓到了。
还好现在涨了一点智商，别人喊他，没有贸然答应，还知道扯了干爸一块过来。
他本来以为是像石院长那样。
现在人疏于锻炼，自己不动，希望推拿师帮他动一动，很正常。
或者说长期保持一个姿势，玩手机，玩电脑，都会有相关问题，推拿基本都能解决。
但是眼前这老爷子，这是推拿能解决的吗？
简直就像是一个人被割开了一个剖腹产大的口子，而你手里只有一个小小的百多邦创口贴，这怎么粘的住？
冯浩其实觉得是有点腿软的。
还好干爸在。
然后刚刚那中年男人进来，看着也特别凶。
真的。
那面相就是很凶，粗粗眉毛，凶神恶煞的感觉。
凌小林这时候最多算是食草的慈母龙，而凌部长是吃肉的霸王龙。
冯浩有点紧张。
但是他开了推拿任务了。
也不能半途而废。
好在干爸在，他听到干爸的提点。
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洗手，拿了干爸准备的巾布，表示开始了。
凌部长过来，以为那年纪大的是给父亲推拿的，没有想到是那少年。
跟自己儿子一般大。
又想张嘴。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
像是一只衰老的病霸王龙，但是那眼神还是很锐利的。
凌小林在一边，小声道：「老爸，别叨叨，浩哥早上才给秦爷爷看过，明天还要去给秦爷爷复诊的，我好不容易把人请来的，你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别让爷爷削你。」
凌部长：……最后一句话你可以不加。
不过好歹乖乖闭嘴了。
冯浩开始推拿了。
没有管其他人。
他有点担心自己手重了。
手搭上去发现对方，真的很瘦，骨头大，肉几乎很少，脂肪很少，感觉骨头外面就贴着一层皮，中间的血肉消失了。
凌将军反而鼓励道：「没事，不用担心，我这一把老骨头了，折腾不坏了，已经这样了。」
冯浩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开口道：「凌爷爷有些地方还是会有些疼，如果疼，你喊出来，不要忍着，出声，其实也是一种释放，也是治疗。」
旁边凌部长听到这话，脸色还是很凶，但是内心点头认可，老爷子太要强，太能忍，做儿子的心痛。
冯浩选择了足三里，合谷，内关……等穴位，他是从脚开始往上按。
一个穴位一个穴位，循序而上。
力道用的是悬力，有点像是写毛笔字，手腕悬空那种，要准确按到穴位，但是手掌手肘其他位置不能接触对方皮肤，因为凌将军骨头太脆了，用力压可能压坏。
不过这样按的话，本身很累。
屋子里不热，像是停尸房的温度一般，老爷子受不了一点热，因为他体内虚热，他生病前期还天天嚷着要吃雪糕，一天偷偷吃两三根。
那时候其实已经是症状初现。
但是就这样的温度下，冯浩的额头都冒汗了。
可是凌将军一开始还聊天，说话一句，停顿一会。
慢慢的他好像一句话停顿许久，眼睛微微闭上，发出了轻轻的呼吸声。
没有打呼噜，他已经体弱到，打不出大呼噜声。
就是细细的，长长的呼吸声。
沈院长在一边搭把手，给干儿擦汗。
也给他倒温水。
他这次按的很久。
因为病人这样的情况，离手立马肯定还是醒了。
他一个穴位一个穴位的轻揉，才把对方按睡着了。
但是凌将军这个样子，很久没有入眠了。
他脸颊凹陷，脸色蜡黄，不仅仅是普通失眠的样子。
听着老父亲的均匀而纤细的呼吸声，坐在一边的凌部长眼中泪水落下。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
让泪水缓一缓。
凌小林更是恨不得自己能帮浩哥按，但是他不会。
浩哥这个动作看着就很难，也很吃力的样子。
刚刚浩哥骑马都游刃有余。
可是推拿居然满头汗。
推拿了半小时。
最后又压着两个穴位，压了半小时。
老爷子囫囵睡了快一小时了。
等冯浩松手，老爷子果然睁眼了。
睁眼，他眼神浑浊的缓了一会。
许久才道：「我刚刚睡着了，一点都不疼，真好。」
……
第528章 循循善诱
……
凌将军感觉眼睛有点模糊。
许久没睡，闭眼睡了，再醒来，就会感觉眼里有一层薄膜一般，一直模模糊糊的。
他担心是自己眼睛看不见了。
因为到他这个状态，身体机能退却，忽然看不见也正常，他早有心理准备。
不过却不想说了，尤其当着儿子孙子面，徒增难受。
沈院长观察对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眼药水。
别问中医大夫药箱里为啥各种西药。
很多中药其实也必须经过炮制才能使用。
总不能所有中药都跟人参一样，整根整根的带着。
就是带了一个树根，蛇皮，蝉蜕，啥的也用不了。
这个眼药水主要成分是冰片。
因为他的病人经常是很多老领导，老领导年纪大了，眼花眼雾问题，所以滴一下眼药水会舒服很多。
沈中林让凌将军闭眼，熟练的给两边滴了眼药水。
凌将军再睁眼，果然面前就清晰了，眼里清清凉凉的，一下子面前都清晰了。
凌小霸王这时候在跟前用纸巾给爷爷眼角擦了青绿分泌物。
凌将军清晰的看到了眼前的孙子，看到了冯浩，看到了儿子，看到了沈大夫。
他苦笑道：「吓我一跳，我以为我眼珠子不行了。」
沈中林：「凌将军您的眼睛好的很，眼神锐利，不浑浊，不眼颤，没什么问题，你只是休息不好，这是普通的冰片眼药水，很便宜，一支一块五，你要是眼睛干涩，都可以滴，滴完再买就行，频率一天不要超过三次。」
凌部长听到这话很心酸。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说子弹穿过鬓角，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老了，现在居然因为没有睡好，觉得自己看不见了。
凌将军却因为沈大夫的话笑了。
孙儿说要带人来给他推拿，能走到他面前的人，自然也是调查过的。
都说沈中林沈大夫性子直接。
果然如此。
他说这话就没有把他当将军什么的，大约也就是普通病人，习惯了，说药的价格，一块五，担心患者心理压力大。
普通病人对生病的恐惧来源两点，一点治不好，另外一点费钱，更恐惧的是费钱也治不好。
他这个级别，医药费肯定是全报销了。
沈中林没有用最贵最好的，他用药都是追求适合，便宜也是有好药的。
有些药太便宜了，药厂没有利润，以至于不生产了。
中林制药里面很多药，价格都定的不高。
沈院长自己是苦过来的，很清楚药钱对普通百姓，或者说条件不好的百姓，是很大一笔开支。
没有必要加一些昂贵不治病的药材。
滋补可以专门滋补，治病就正常治病，又要补又要看病，结果就是看不好，拉高普通人的看病成本。
他的思路出发点是好的，结果回报也好，因为他的药便宜，所以普及率高，普及率高，国人那么多，就是一人买一包，利润也很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