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靥_糯团子【完结】(37)

  五只猫崽埋头在碗中,吭哧吭哧喝着羊乳。

  许是听到脚步声,小猫崽警惕抬首,睁着一双绿豆眼和沈荔对视,嘴上满是羊乳。

  沈荔放轻脚步,从青禾手中接过青釉伞:“你先回去,人太多,我怕吓到它们。”

  她抱膝蹲在地上,身上穿的家常的锦裙,乌发松垮挽成攒儿。

  大抵是察觉到沈荔没有敌意,猫崽盯了沈荔片刻,又低头继续进食。

  长街秋雨如晦,沈荔目不转睛,正看得入神,忽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她笑着转首:“不是让你们先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余音消失在唇齿间。

  雨水淅沥,一人身着锦袍,浑身狼狈不堪。

  锦袍上深浅不一,手中的伞也被风吹倒在地,裂成两半。

  钟礼怀里抱着一只狸花猫,他抬起眼睛,四目相对,两人眼中只剩错愕。

  沈荔愣了半晌,慌忙起身递伞过去,她惊诧张唇:“……二、二王子?”

  钟礼赧然失笑,无奈抹去脸上的的雨水。

  “竟然真的是你,我刚刚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昨日还对沈荔哈气的猫妈妈,此刻却乖巧窝在钟礼臂弯。

  钟礼低头,动作轻柔揉揉白猫的脑袋。

  “她刚掉进水沟了,好在有惊无险,没有伤及骨头。”

  沈荔震惊瞪眼,后知后觉钟礼脚上的乌皮六合靴沾满泥土。

  雨珠顺着额头滚入眼睛,钟礼不适闭了闭眼,试图甩开。

  沈荔从袖中掏出巾帕:“你用这个罢。”

  巾帕染着檀香,香气温润平和,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

  钟礼一顿,笑着接过:“多谢。”

  巾帕沾上雨水,湿淋淋攥在掌中。

  钟礼歉意一笑:“抱歉弄脏了,待我回去洗净再还你。”

  沈荔摇摇头:“丢了便是,横竖我也不差这块。”

  钟礼怀里的白猫忽然喵呜两声,从他身上一跃下地,踮着脚尖往家中几个幼崽跑去。

  沈荔随之转首,眉眼染上盈盈笑意。

  瞥见钟礼湿透的肩膀,她又将油纸伞往他旁边偏了一偏。

  沈荔侧目:“它们的伞是你留下的?”

  钟礼点头,神态自若:“今早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还好我马车上备有羊乳,刚好用得上。”

  沈荔耳尖一红,支支吾吾:“我今日……确实是身子不适。”

  钟礼侧眸,视线温和落在沈荔脸上,认真发问。

  “是我得罪殿下了吗?”

  沈荔猛地抬首,一头雾水:“这话从何而来?”

  钟礼耸动双肩:“不然殿下怎么言而无信,说好请我吃饭,结果遥遥无期。”

  愧意占据沈荔胸腔,沈荔语无伦次:“我那时不知道你是天竺的二王子?”

  钟礼挑眉:“请别人吃饭可以,请我不行?”

  越描越黑,沈荔摇头如拨浪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是她心虚在先,不敢独自面对钟礼。

  钟礼自说自话:“天竺人多是蛮横无理之辈,你怕我也是情理之中。”

  沈荔脸上红云渐起,正想为自己描补一二,又被钟礼打断。

  他一双眼睛穿过雨幕,望向遥不可及的天竺。

  “我娘亲也是这样想的,她是南梁人,我的中原名字也是她起的。”

  沈荔笑笑:“怪不得二王子的中原话说得这样好,我还当你是无师自通。”

  钟礼一双棕褐眼睛笑弯:“无师自通也好,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沈荔笑得腼腆:“你的娘亲也是姓钟吗?”

  钟礼颔首,怅然若失:“她原是南梁的商户之女,后来嫁给了我父亲。”

  沈荔:“她现在……”

  钟礼垂首敛眸,面缀落寞:“我十岁那年,她因病去世了。”

  沈荔慌忙告罪。

  钟礼笑着抬脸,视线越过沈荔的肩膀。

  “这事与你有何干系,你道歉做什么。只可惜她现在不在了,若是她见到你,定也会喜欢你的,她也很喜欢小猫。”

  伞下的白猫正在帮孩子舔毛,闻言,朝钟礼喵呜两声。

  转向沈荔时,又只剩下不屑一顾。

  沈荔无奈塌肩:“我喜欢它有何用,它又不喜欢我。”

  隔空回瞪白猫一眼,沈荔气呼呼:“好歹我也给它们一家送过饭。”

  她本来还想将小猫崽带回客栈好生照看的,可惜白猫不肯。

  钟礼若有所思:“它应该是以为你想将它的孩子占为已有,所以才不肯让你靠近。”

  沈荔惊讶:“真是如此,不是你在哄我罢?”

  钟礼乐得开怀,朝白猫抬了抬下巴:“我哄你做甚,不信的话你大可去问它。”

  沈荔眼睛如弓月:“胡说八道。”

  唇角笑意尚未抿平,客栈后门不知何时多出一道黑影。

  陆时玖长身玉立,一双漆黑眼眸一瞬不瞬盯着沈荔,还有……她身边的钟礼。

  两人共撑一伞,相谈甚欢。

  明明前日连搭腔都得躲在自己身后,可今日沈荔却能和钟礼有说有笑。

  陆时玖黑眸冷了两分。

  钟礼歪歪脑袋,像是才看见陆时玖:“陆大人也来了?”

  陆时玖对钟礼视若无睹,目光移到沈荔脸上:“陛下让人给殿下送来一封家书。”

  沈荔大吃一惊:“……什么?”

  宫中的人,她除了见过赵宝珠,别的都没见过。

  更何况还是九五之尊。

  唯恐自己耽误正事,沈荔同钟礼拜别,提裙步履匆匆回屋。

  油纸伞晃了一晃,沈荔脚步轻顿。

  思忖片刻,终于还是将青釉伞留给钟礼:“这个你拿着,路上小心!”

  钟礼连话都没来得及说,沈荔已经从伞下跑开,只身冲入t?雨幕,三两步跑到抱鼓石旁,跨上如意垛踏。

  迎上陆时玖挡在路中央的身影,沈荔不悦皱眉,从他旁边闪身溜进。

  陆时玖淡淡:“等等。”

  沈荔刹住脚步,却见陆时玖的目光落在钟礼身上。

  “若我没看错,那应当是殿下的巾帕。”

  钟礼不以为然:“对啊。”

  陆时玖淡淡:“既是殿下的贴身物什,还请二王子归还。殿下还未同二王子完婚,若是这巾帕被用心之人拿去做文章,恐对殿下不利。”

  只是寻常的一块巾帕而已,上面并无沈荔的标识。且这样的巾帕,白芍和青禾都有。

  即便真落到旁人手中,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沈荔蛾眉蹙起,怀疑陆时玖是针对钟礼,故意小题大做。

  她往旁走近半步,低声:“你什么意思?”

  骤雨急至,雨珠顺着廊庑往下,溅起满地的水花。

  陆时玖扬首,黑眸隐藏在灰蒙雨雾中,晦暗不明。

  “想来二王子也不希望殿下被牵连。”

  钟礼唇角噙一抹似笑非笑:“陆大人多虑了,这帕子是殿下亲手所赠,我自然珍之爱之,又怎会落入旁人之手?”

  陆时玖轻哂:“那二王子的近侍呢,若身边人无异心,当年小钟妃……”

  惊雷乍响,盖过了陆时玖的声音。

  钟礼脸色难看,拢在袖中的双手骨节咔嚓作响。

  ……

  夜幕低垂,客栈相继点灯。

  一众奴仆婆子手持羊角宫灯,穿长廊,过客堂。

  沈荔手中拿着钟礼归还的巾帕,心中沉如泰山。

  白日钟礼提起娘亲的死因,沈荔还以为真是因病去世,没想到却另有隐情。

  皱眉不展,沈荔不知不觉走回屋子。

  刚想问家书何在,抬眼却见陆时玖也跟了进来。

  沈荔登时变了脸色:“你跟着我进来做什么?”

  她摆出戒备的姿态,“难不成陆大人这会就不怕外人传我的闲话了?”

  陆时玖嗤之以鼻:“你这是……在为钟礼说话?”

  “我、我这是就事论事!”

  沈荔注视着陆时玖,话中不自觉染上怒意。

  “陆时玖,明明是你说错话在先,为何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再怎样,也不该在旁人的伤口上撒盐。

  陆时玖好整以暇“哦”了一声,垂低眼睛。

  “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步步紧逼,陆时玖双手撑在她身后的案几上,几近将她困在身前。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沈荔,你怎么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这样……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骤雨已至, 满地残花洒落。

  秋风掠耳,寒意侵肌入骨。

  陆时玖垂首低眸,唇角勾起一点轻蔑。

  “从前识人不清也就算了, 怎么还有人一次两次跌进同一条河流?一点记性也不长。”

  沈荔瞳孔骤缩,扶在漆木案几上的双手指节泛白,无声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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