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靥_糯团子【完结】(45)

  “刘大人说的在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秋风拂开陆时玖三寸广袖,少顷,他亲自送礼部尚书出门。

  礼部尚书摇摇头:“不必了,既然殿下身子抱恙,再歇息两日也无妨。如今离殿下婚期还有些时日,不急在这时。且二王子眼下也在通州,想来天竺那边也不敢有异议。”

  陆时玖眼中笑意淡了两分。

  送走礼部尚书,陆时玖转身上楼。

  白芍和青禾捧着漆木攒盒,战战兢兢侍立在上房门口。

  遥遥瞧见陆时玖的身影,两人对视一眼,慌忙上前福身行礼。

  陆时玖眼皮未抬:“拿过来。”

  攒盒中是厨房刚热好的三样小菜,另有一碗桂花粥。

  白芍大着胆子上前半步,屈身行礼。

  “大人,主子身边离不得人伺候,奴婢斗胆,还请大人准许小的……”

  屋内响起沈荔怯怯的声音:“白芍,是你吗?”

  沈荔赤足下炕,白皙光滑的双足踩在羊皮褥子上。

  雪衣松垮,日光从花窗照入,纤细素腰隐隐若现。

  垂地的湘妃竹帘挽起,沈荔还未走出内室,先听见白芍欣喜若狂的声音。

  “主子,是我。”

  沈荔疾步上前,可惜开门后,撞见的却是陆时玖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他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日光盘旋。

  沈荔一步步往后退。

  昨夜的噩梦涌现,她清楚记得陆时玖那双挽着自己后颈的手,记得他将自己拽入水中。

  四溅的水花泛起层层涟漪,时急时缓。

  沈荔连着呛了好几口。

  沈荔步步往后退,差点被身后的湘妃竹帘绊倒在地。

  “怎么不看点路?”

  陆时玖一手揽过沈荔,轻而易举将人困在身前。

  熟悉的檀香在鼻尖弥漫,沈荔恍惚间又坠入昨夜那场噩梦。

  双手握拳砸在陆时玖身上,沈荔拼命从他怀里挣脱。

  “你别碰我,别碰我!陆时玖,你给我滚开……”

  攒盒因沈荔的推搡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到角落。

  鬓松钗乱,沈荔脸上泪痕未干。

  双手挡在身前,沈荔泣不成声:“我想、想见白芍,我想见青禾。”

  其实除了陆时玖,她见谁都可以。

  乌发覆面,沈荔脸上泪光点点,楚楚可怜。

  宽松广袖往下滑落,露出白净纤瘦的手臂,腕骨上道道斑驳。

  陆时玖俯身在地,和沈荔平视。

  长如玉松的手指慢条斯理拂开沈荔覆在脸上的青丝,陆时玖唇角扯出一点笑,明知故问。

  “……那这些呢?”

  他视线落在沈荔手上、肩上,“你敢让她们看见吗?”

  白芍和青禾是沈荔的贴身侍女。

  只消一眼,她们便能清楚t?猜出这间屋子昨夜发生的所有事。

  那是沈荔恨不得带入土的秘密。

  沈荔脸色惨白,单薄身子颤若羽翼,蜷缩一团。

  贝齿轻咬朱唇,沈荔晕晕沉沉:“昨夜的事,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只是日后还请陆大人……”

  陆时玖抬起沈荔的脸,黑眸晦暗阴森:“什么也没有发生?”

  握着沈荔腕骨的手指一路往上。

  沈荔身子轻颤。

  陆时玖垂首,温热薄唇贴在沈荔耳边:“那现在呢,现在也什么也没有发生吗?”

  沈荔几近崩溃躲开:“那你想要我怎样?”

  泪眼婆娑,沈荔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她总不能真的去死。

  和亲一事刻不容缓,沈荔无计可施,唇角勾起几分讥诮。

  “难道陆大人又想李代桃僵吗?”

  扬起的一双杏眼水雾缭绕,委屈又愤恨。

  她可不信陆时玖这般神通广大,还能再找出一人同赵宝珠长得相像。

  陆时玖望着沈荔动怒的眉眼,片刻的怔神。

  眼前这双沉沉黑眸沈荔并不陌生,几乎是本能反应发作,沈荔往后退开两三步,转身越过陆时玖往外跑去。

  一只手拦住了沈荔的去路。

  陆时玖一手托着沈荔,抱着往里走。

  双足离地,沈荔掌心撑着陆时玖的肩膀,奋力挣开他的束缚。

  无奈刚一落地,又被陆时玖拖拽着,跌入重重锦衾中。

  她撞见陆时玖一双深黑眼眸。

  “陆时玖,你在看谁?”

  沈荔惊恐愤怒。

  泪流满面,沈荔往墙角躲去,可榻上不过方寸之地,根本无处藏身。

  束着藕荷色宫绦落在陆时玖掌中。

  唇齿相碰,沈荔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气,是她不小心咬到陆时玖的唇舌。

  陆时玖皱眉轻哂,温热薄唇贴在沈荔白净锁骨:“……这么凶?”

  沈荔张眸,愤愤瞪眼,声音都在抖:“你活该。”

  榻前的香熏球点着百合宫香,甜腻的香气在屋内弥漫。

  陆时玖欺身,轻松制住沈荔挥舞的双臂。

  他垂下眼皮。

  沈荔在陆时玖眼中不像是人,像是青瓷玉器,任由他随意摆弄。

  眼泪顺着沈荔眼角滑落,一双浅色眼眸怒意累加。

  陆时玖嗓音染笑,抚着沈荔鬓发,落在她耳边的声音却如地府鬼魅。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像她吗?”

  青纱帏幔落下,模糊光影落在沈荔眉眼。

  一双琥珀眼眸圆睁。

  陆时玖眼中温润如春水,黑眸映着沈荔的倒影,可心中却不是。

  “你生气的时候,真的很像她。”

  青纱帏幔被沈荔用力扯断,轻飘飘落在地上。

  沈荔不可思议张瞪眼睛,怒目而视。

  心口剧烈上下起伏:“你……混账!”

  气急攻心,烈火如岩浆在沈荔心中翻涌,手指气得发抖。

  一想到陆时玖刚刚的话,沈荔连发怒都觉得恶心。

  好像自己的滔天怒意在陆时玖眼中只是另样的风景。

  泪水润湿了双眸,沈荔低声呜咽。

  “你怎么能、怎么能……”

  她甚至连生气也无能为力。

  ……

  秋风萧瑟,寒意渐起。

  连着一整日不曾见到沈荔,白芍和青禾都不敢声张,只对外宣称沈荔染上风寒,不能外出。

  怕外人起疑,白芍照旧从厨房提着攒盒往上房走,推门挽起毡帘。

  青禾惴惴不安跟在白芍身后,左右张望,她做贼心虚一般探出脑袋。

  “这样……真的能行吗?”

  白芍睨她一眼:“不然你还有别的法子?反正屋里就我们两人伺候,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主子不在这里?”

  她晃晃手中的攒盒,“做戏做全套,等会这粥我们分着吃,还有送来的汤药……”

  青禾嘴快:“汤药我们也一人一半。”

  白芍无奈叹气:“净胡说,汤药也是能乱喝的。”

  她指着窗前的盆景,“等会往那里倒便是,左右也看不出来。”

  言毕,又让青禾掌灯,“别点太多烛火,省得外面的人瞧见……”

  一道惊呼从白芍喉咙脱口而出,她单手握住双唇,难以置信望着蜷在角落的沈荔。

  白芍提裙,步履匆匆往前。

  “主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上下打量沈荔,忧心忡忡,“主子没事罢?昨夜膝盖的伤……”

  提起昨夜,沈荔脑中浮现的不是雨中的狼狈,而是帐中的荒唐难堪。

  那是她不敢启齿的事。

  等不到沈荔的回应,白芍还当她是真的生病了,抬手覆在沈荔额头。

  沈荔惊慌失措躲开,脱口而出:“别碰我!”

  白芍和青禾不约而同吓了一跳。

  沈荔慌里慌张,语无伦次:“不是,我只是……”

  她只是不敢让白芍和青禾瞧见那些印记。

  即便她已经洗了一遍又一遍,可还是改不了任何事。

  沈荔强颜欢笑:“我没事,就是……有点饿了。”

  白芍眼睛亮起,摆饭布让。

  “那可真真是巧了,厨房刚送了膳食过来,主子还想吃什么,我再让他们送来。”

  沈荔心不在焉:“这些就很好。”

  食不下咽。

  沈荔腹中空空如也,可对着满桌珍馐,她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囫囵用过半碗饭,沈荔摆摆手,“撤下罢。”

  青禾还想再劝,对上白芍递过来的目光,又讪讪住嘴,改口道。

  “主子可要去瞧瞧昨夜救下的那群猫崽?”

  青禾舌灿莲花,平平无奇的小事在她嘴里都妙趣横生,趣味无穷。

  “那人果真是珍禽园的,不过短短半日,白猫黏他黏得不得了,去哪都愿意跟着。”

  青禾推着沈荔往外走,“主子若不信,亲自去瞧瞧便是。”

  膝盖酸疼,沈荔差点趔趄摔地。

  青禾大惊,视线下垂:“可是旧伤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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