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靥_糯团子【完结】(46)

  目光落在沈荔双膝,带着探究之意。

  繁复华丽的锦裙似是挡不住沈荔底下的狼狈,她忙忙站直身子,强忍着身子的不适。

  唇角往上轻轻一牵,沈荔摇头,双手欲盖弥彰在膝盖上挡了一挡。

  “没有的事,不过是一时走神,差点绊住脚。”

  生硬转了话题,沈荔催促青禾出门。

  “我听说那些猫崽是养在抱厦?”

  青禾笑着点头:“正是呢,那屋子是特意收拾出来的,坐北朝南,比别处还要通风敞亮。”

  抱厦光影摇曳,无关紧要的下人垂手侍立在廊下。

  负责看守猫崽的奴仆满脸堆笑:“殿下放心,这猫的爪子都剪过了,不会伤着您的。”

  免了风吹露宿的苦,白猫闲适蜷缩在猫窝中,连搭理沈荔都懒得,炕上堆着五颜六色的彩丝线球,显然是玩累了。

  奴仆讪讪干笑两声:“要不奴才抱它起来……”

  沈荔抬手阻拦:“不用,这样就很好。”

  在这间小小的抱厦,沈荔短暂忘却了昨夜的噩梦。

  连着两日,沈荔都往抱厦跑。

  起初白猫只是绕着沈荔转圈,后来竟也屈尊降贵,肯让沈荔摸脑袋。

  抱厦也添了熏笼,铺上猩红毡子,就连帘子也换上金丝藤红珠帘。

  焕然一新,同从前迥然不同。

  奴仆躬着身子,毕恭毕敬:“这些都是陆大人让换的,大人虽忙,却还记挂着殿下呢,可见一番真心。”

  他有意恭维沈荔,殊不知沈荔一听这话,当即变了脸色。

  “都撤下去。”

  奴仆愣住:“什么?”

  白芍在一旁打圆场,笑着往奴仆手中塞了一点碎银。

  “我们主子是担心这些对猫崽不利。”

  鸡蛋里挑骨头,白芍指着门上垂着的珠帘,“就好比这珠子,我瞧它喜欢啃得紧,若是不小心磕坏牙,岂不是罪过?”

  奴仆挠挠脑袋:“姑娘说的是,我这就让人换了。”

  言毕,又让人送上青缎软帘。

  软帘上绣着宝相花纹,是苏州上好的绸缎。

  沈荔蹙眉:“这又是哪里来的?”

  奴仆乐呵乐呵:“殿下不知道,陆大人送了好些过来,说若是殿下不喜欢,只管换了便是。”

  一面说,一面招呼换上。

  沈荔红唇抿紧,眼睁睁看着青缎软帘挂上。

  属于陆时玖的气息铺天盖地袭卷而来,沈荔脸色铁青,拢在袖中的手指掐入掌心。

  白芍忐忑担忧,上前挽住沈荔:“殿下若是身子不适,就先回去罢。”

  奴仆耳尖听到,慌忙拱手上前,还以为自己办差不周到,惹了贵人不快。

  他战战兢兢袖着手,眉梢眼角溢满不安紧张。

  沈荔轻声:“不关你的事。”

  奴仆做事尽心,短短数日,白猫比之前胖了一点,一身皮毛油光水滑。

  说话间,忽听门外传来下人慌张的声音。

  “二王子,殿下这两日真的身子欠安。”

  钟礼走路如风:“先前也是身子欠安,这都过去几日了,怎么病还没好,不会是故意糊弄我罢?”

  下人吓得摇头如拨浪鼓:“奴才哪里敢妄言,这事是真真的。二王子若不信,只管出去打听打听。殿下这些天连房门都没出。”

  钟礼刹住脚步:“真这般严重,可是水土不服,又或是你们南梁的太医不中用?”

  他挥手赶走下人,振振有词。

  “既然你们的药不中用,倒不如试试我们天竺的,保管药到病除。”

  衣袍生风,钟礼不管不顾t?往里走。

  下人叫苦不迭,拦又不敢真的拦,只能好言相劝。

  “二王子就别为难小的了,陆大人出门前特意交待过,不许旁人打扰殿下歇息。”

  下人苦口婆心。

  钟礼笑笑,不以为然:“我又不是旁人,便是陆时玖回来,也怪不到你头上。”

  走廊尽头,沈荔一身石榴红牡丹花纹织雨锦长裙,缓步走出抱厦。

  日光透过斑驳树梢,凌乱洒落在沈荔脚边。

  廊下一色素纱灯笼摇摇晃晃,隔着满地金黄光辉,钟礼展颜一笑,大步流星走来。

  “可算是见到你了。”

  沈荔掩唇,轻咳两声。

  钟礼脸色大变,眼中忧心忡忡:“这是怎么了,可瞧过太医了?”

  沈荔的孱弱面色做不得假,身影也比先前所见清瘦些许,如雪肌肤在日光中吹弹可破。

  沈荔心虚避开钟礼投过来关切的视线,目光垂地。

  “太医说是风寒入体,将养两日便好了,有劳二王子挂念。”

  从前见到钟礼,沈荔总是怕被识破身份,如今又添了几分愧疚。

  她转眸望向院墙后的桂花树。

  “二王子见也见过了,也该走了,省得过了病气。”

  钟礼狐疑端详着沈荔。

  沈荔心口一紧,越发心虚:“……怎么?”

  钟礼皱眉不解:“可是我那夜冒犯你了,还是我说错做错什么了?”

  他看着沈荔的眼睛,斟酌着开口。

  “还是说,陆时玖说你什么了?”

  沈荔目光闪躲:“没有。”

  钟礼不悦:“果然是他,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前两日我来见你,也是他拦着不让我进来。”

  他握着沈荔的手往外走,“你是我未过门的夫人,他一个外臣,凭什么干涉我们之间的事?”

  钟礼言之有物,理直气壮。

  “今日便是南梁皇帝在此,我也要带你离开。”

  转过拐角,两人同陆时玖迎面撞上。

  沈荔瞳孔骤缩,试图抽出手。

  钟礼反手握住,转身安慰:“有我在,你怕什么?”

  好像陆时玖真的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陆时玖目光在两人相扣的十指上无声掠过,黑眸暗了一瞬。

  “二王子这是何意?”

  钟礼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我同殿下出门游玩,难不成还要陆大人点头?”

  陆时玖脸上淡淡:“殿下身子欠安,若是在外出了差池,那可不是二王子担当得起的。”

  他瞥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沈荔身后的白芍,面无表情丢下一句。

  “送殿下回房。”

  钟礼挡在沈荔跟前,唇角噙一点笑。

  “我随行的巫医也在通州,既然南梁的太医治不了,不如交给我们天竺的巫医。”

  陆时玖冷着脸:“区区风寒而已,用不着二王子费心。”

  钟礼扬首质问:“若只是风寒,那怎么殿下的病迟迟未好?我瞧南梁太医的医术也不过如此。”

  他弯唇,朝沈荔温和笑道,“殿下不必担心,我们天竺的巫医医术都是一等一的好,保管药到病除。”

  沈荔目光在陆时玖和钟礼之间来回打转,欲言又止。

  陆时玖反唇相讥,冷嗤两声:“二王子若真是有心,怎不让巫医亲自登门?”

  钟礼眨眨眼:“我来的路上又不知殿下的病还没好,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带上巫医?”

  他晃晃沈荔的手,目光真挚虔诚。

  “殿下还没见过巫医罢?”

  沈荔诚实摇头。

  陆时玖目光锁在沈荔脸上,灼灼视线如同烈焰,烫得沈荔不敢直视。

  她别过脸,不曾想却对上钟礼翘首以待,沈荔一时无言,不知所措。

  钟礼温声:“你慢慢想,不用急,我总不会逼你的。”

  沈荔心中歉意更上一层。

  钟礼轻声细语:“你若是不想出门,我也可让巫医过来。”

  他视线似有若无瞥过陆时玖,“我可不像有的人,只会强人所难。”

  陆时玖脸色阴沉晦暗。

  沈荔垂首低眉,她身上还穿着家常的衣裙,脸上也未梳妆,沈荔扬眸,不忍拂钟礼的好意。

  且比起留在客栈和陆时玖待在一处,沈荔更钟意出门。

  踟蹰半晌,沈荔似是下定决心,朝钟礼颔首。

  “那……劳烦二王子等我片刻,我先上楼更衣。”

  钟礼回以一笑:“好。”

  青松抚石,光影浅浅滴落在窗边。

  白芍捧着妆奁,小心翼翼试探:“殿下真要同二王子出门?”

  沈荔拿耳坠在耳边比划,莞尔一笑。

  “我都答应他了,总不能食言。”

  起身转到缂丝屏风后,沈荔换上罗裙,“白芍,我的宫绦可是在……”

  一语未落,沈荔双眸陡然瞪圆,“你怎么来了?”

  陆时玖一步步朝沈荔走近,从椸枷上取下五色如意丝绦,一点一点亲自系在沈荔腰上,勒出一抹细腰。

  沈荔大惊失色,压低声音:“你疯了。”

  钟礼就在花厅,陆时玖不在花厅接客,反倒出现在自己屋里。

  陆时玖神色自若,起身,额头和沈荔相抵。

  他手指顺着沈荔眼角往下,在她唇珠上轻轻一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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