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陵的脚步,距离葡萄只有两步之遥,他只要再靠近一些,葡萄便能轻易地被他笼罩在怀中。若是谢陵再伸出手臂,那就能把葡萄禁锢在怀里。但是那样,谢陵会看到越发惊慌失措的葡萄。他也会把本就疏远他的葡萄,推的越来越远。
谢陵仰起手,朝着葡萄雪似的脸颊靠近。葡萄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浓密纤长的眼睫,不安地垂落在眼下,像一只受到惊吓的蝴蝶,几乎要在下一刻便要展开翅膀,翩翩飞去。
谢陵的那只手,落在了葡萄的唇边。他的指腹轻轻揉着,擦拭去葡萄唇角沾染的焦黑痕迹。
葡萄便觉得,一股子不轻不重的触碰,落在她的唇边,左右擦拭着。但污秽已经除去,可谢陵仍旧没有收回手掌。他的指尖微动,从唇角缓缓移动,以一种极其消磨人的方式,落在葡萄圆润的唇珠上,狠狠压下,直将那桃花粉色的唇,变得殷红如血。
看着紧紧合拢双眼的葡萄,谢陵的喉咙中,发出沉闷的轻笑声。
“你以为,我会做些什么……”
谢陵托着葡萄的小巧的下颌,声音发冷:“程葡萄,我要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乌黑的眼睫一颤,葡萄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看到了谢陵那张冷若冰霜的眼睛,以及晦暗如深的眼眸,乌黑的瞳孔仿佛一湾深切的潭水,有着葡萄看不懂识不出的深意。
葡萄便这样,直直地注视着谢陵。
谢陵声音陡然低落下来,有着几乎要破碎开的脆弱。
“你以为,我会伤害你?”
“我谢陵没有那么卑劣,要动手去伤自己的女人。”
但葡萄眼眸冷冷,仿佛谢陵所有的纠结挣扎,在她眼中,都无关紧要。谢陵脑袋中紧绷的那根弦,猛然崩裂开来。他双眸滚烫,眼尾绯红,带着炙热的烫意。谢陵不管不顾地俯下身子,含住了葡萄柔软的唇。
碰到带着凉意的唇,谢陵的身子在颤抖,他分不清此时的心绪,只是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吻着葡萄。
——谢陵讨厌葡萄看他的眼神,甚至还没有对兵营里随意的一个小兵要温和。不应该的,葡萄是心悦他的,应该用那双饱含温柔缱绻的眼睛,注视着他。葡萄应该在看到他时,柔声一笑,扑进他的怀里,问他今日怎么回来迟了。
彼此相拥的两个,才应该是他们的相处之道。而不是像现在,冷冰冰的如同陌路人一般。
谢陵试图撬开葡萄的唇,好似这张娇艳欲滴的唇瓣为他打开以后,葡萄对谢陵紧紧关闭的心,也会随着打开。
葡萄窝在谢陵怀里,拍打着他,要谢陵放开自己。
他怎么能……吻自己,明明他们两个已经没了干系。谢陵不能如此轻贱她,羞辱她。
谢陵的唇,被葡萄咬破,流淌出鲜艳的血来。只是唇上的疼痛,于谢陵心口的痛楚,不过是九牛一毛。他丝毫不在意唇上的狼狈,反而混合着自己的血,和葡萄唇齿相依,彼此交融着。
葡萄被谢陵的疯狂惊吓到了,谢陵不知疼痛,将自己口中的铁锈血腥,分享给葡萄,要葡萄明白他的心绪。
葡萄打过,哭过,但换不来谢陵的放手。她宛如被风吹雨打过的小船,被迫忍受着谢陵的攻城掠地。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想到这等声响,是自己和谢陵发出来的,葡萄就面红耳赤。但无论她如何羞愤,都被谢陵牢牢地禁锢在怀里,承受着他的轻吻。
谢陵终于松开了葡萄,两人皆是浑身狼狈,竟看不出是刚刚结束了一场轻吻,还是经历了猛烈的争执。葡萄的状况,尚且算得上是好的,她除了衣裙微乱,唇瓣是红肿水润的,倒是无多少不妥当。
但谢陵则是狼狈至极,他胸口的衣裳,被扯出大片的褶皱。谢陵的唇又肿又破,嘴角带着血,他的手背,是因为压制葡萄的反抗,而留下来的青紫痕迹。手背肿的高高的,应该是碰撞倒了坚硬的屏风。那骇人的痕迹,让人不忍细看。但谢陵丝毫没有处置伤口的意思,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抹了唇角。殷红的血珠,便从唇瓣滚落在青紫交加的手背上。
青色,红色,紫色,彼此交融着,渲染出一副诡异艳丽的色彩。
葡萄不去管谢陵,尽管她柜子中就放着处理伤口的软纱草药,但她不愿意为谢陵上药。
只是葡萄心软,她只能转过身去,担心自己因为看到那恐怖的伤口,而一时心软,松口关心谢陵。
谢陵更是仿佛局外人一般,眼睁睁地看着手背的青紫色,逐渐蔓延开。他站在营帐中,仿佛木头一般,不动也不言语。
僵持许久,谢陵终于开口。
“我不后悔。”
葡萄心知肚明,谢陵在不后悔什么。他不顾葡萄的反抗,强行吻了她,只是谢陵绝不后悔。
葡萄颤抖着双眸,看着谢陵:“你无耻。”
谢陵轻轻颔首:“对,我无耻。若我是个正人君子,葡萄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开我了。有时候,无耻比君子更有用处。”
葡萄被他这一番言语,震惊不已。她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曾经光风霁月,谦谦君子的谢陵,会说出的无赖言语。
帐子外传来清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