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簿伯伯,我真的能得到一把自己的木剑吗?”
主簿便道:“这是自然,木剑不费多少功夫,待过几日,你便能拿到了。”
帐子被掀开,恬姐儿欢喜道:“那太好了。”
主簿刚要说些什么,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在原地。他眼神慌乱,匆匆躲避。葡萄已闪身进了屏风后,只有谢陵狼狈的一幕,被主簿和恬姐儿看了个完完全全。
第56章 第56章
葡萄躲在屏风后, 整理好了身上的衣裙,才轻声唤着恬姐儿过去。
听到母亲的呼唤,恬姐儿顾不得去思考, 谢陵脸上、手上的伤痕从何而来。她匆匆地跑到屏风后, 一把扑在葡萄怀里。营帐中的寂静,让恬姐儿感到不安, 她把自己小小的身子,埋在葡萄怀中,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唤着“娘”。
谢陵望着映在纱质屏风上面, 模糊的两道身影, 垂下眼睑走了出去。一旁盯着地面瞧、将自己当做无物的主簿, 见状忙追了出去。
主簿看谢陵神色冷淡,面上没有丁点焦急之色, 像是不准备开口唤军医。他便主动出声道:“世子这手, 让军医来瞧瞧罢。”
谢陵这才抬起手,看着受伤的那只手背,早已经肿胀起来,像是被蜜蜂蛰过,附在骨头的皮吹气似地鼓了起来。谢陵下意识地转身,看向葡萄的方向,他希望着葡萄能走出来,劝慰叮嘱他两句话。
不,只要一句就够了。若是葡萄能对着他,嘘寒问暖, 哪怕只是敷衍似的一句,谢陵也觉得足够。
谢陵甚至觉得, 倘若能够让葡萄对他的态度温和些。他不奢望葡萄待他,能如同对待恬姐儿一般,全心全意,温柔体贴。只要葡萄对他,能有对江北大营中随意的一个士兵般,有一丝丝温情在,谢陵觉得纵然伤了整只手,也并不要紧。
只是谢陵站在那里,看着营帐中的灯火明亮,葡萄却始终没有走出来。
谢陵挑唇苦笑,笑自己的愚蠢可笑。
他脚步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帐中。
主簿见谢陵没有允诺,可他的手掌伤的那样严重,稍有不慎,便会留下隐疾,到时兵营中可担待不起。主簿便头次自作主张,请来了军医,替谢陵诊治。
军医拢着眉,又是施针又是开方,最后忍不住嘱咐道:“世子这是伤了骨头,需要用纱布缠着,近日里莫要沾水,按时服药才是。”
谢陵闷声应了。
可换药这事,谢陵却不肯假他人之手。谢陵非但不让婢女们近身,连士兵们都被他赶了出去。谢陵非要自己上药,可他伤的是惯常用的右手,左手不便,不是打翻了药罐子,就是弄乱了纱布。主簿主动请缨,要为谢陵上药,谢陵断然拒绝了。
谢陵声音发冷:“只是伤了手罢了。等我残了废了,你再来帮我上药。”
主簿连忙噤声不语。只是谢陵将上药之事,搞得一团糟。眼看着谢陵的伤势,没有好转的趋势,反而时不时地害起了热,脸色青白。主簿见状,心中慌乱,便去禀告吴炎武。
吴炎武听罢,道:“他不愿让别人上药,我能如何。难不成我亲自去?”
主簿解释道:“将军不必如此。如此小事,何必将军亲自出马。依照我看,解铃还须系铃人。世子这伤,是因为葡萄姑娘而起的,若是葡萄肯帮世子,伤口不药而愈也是可能的。”
吴炎武不解,在他看来,葡萄生的瘦弱,又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怎么就能如同妙手神医,能于顷刻间救了谢陵。
但吴炎武听着主簿叽叽歪歪说了许久,眼看着就要老泪纵横的模样,这才一拍桌子,嚷道:“行了,别说了。我去跟那小娘子说,让她给世子看病。”
主簿跟在吴炎武后面,纠正着:“不是看病。将军,是上药……”
吴炎武已经停在了葡萄的营帐外,他轻咳几声,粗声粗气道:“葡萄小娘子,你可在帐中?”
葡萄听闻此声,一掀帐子,便看到吴炎武和主簿两人站在外面。
葡萄将两人迎了进来,奉上茶水。恬姐儿从后面探出脑袋,看到吴炎武那张黝黑粗糙的脸,立即从葡萄身后跑了出来,捧着小木剑,对着吴炎武说道:“伯伯,小木剑很好看。”
吴炎武道:“那是自然,我亲手所做,非凡品所能比拟。”
吴炎武上下打量着恬姐儿,见恬姐儿虽然不像葡萄那样纤细瘦弱,但总归是女儿家,便道:“你一个姐儿,舞刀弄剑的总是不像话,还是跟着你娘学些刺绣罢了。”
恬姐儿朝着他笑:“伯伯不必担心我。我拿着这剑,是为了吓唬人呢。有了这剑,到时谁再敢说三道四,我就拿出来震慑他们一番。”
吴炎武又道:“既是如此,何必那么麻烦。若是有谁欺负了你,你无需和他们理会,只要记在心中,回来告诉我便是。我随你前去,好生训斥他们一番。”
吴炎武生的人高马大,说话又直来直去,自幼便不讨小孩子欢喜,长大成人后更是令人望而生畏,没有什么人胆敢靠近他。那些小孩子又是听从父母的教诲,把吴炎武视为洪水猛兽。恬姐儿是第一个愿意靠近吴炎武的无知幼童,还说着自己要是有一把木剑便好了。吴炎武当即大手一挥,给恬姐儿亲手做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