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壶中的黄酒,顺着向四周流淌开来,以一种极其安静的姿态,把营帐里搞得一团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陵终于放开了葡萄,他伸出手掌轻轻地打理着葡萄纷乱的发丝,动作怜爱至极。葡萄去推谢陵,但因为她没有力气,一丁点都没有推动,反而惹得谢陵闷声笑了。
葡萄心中郁郁,便不再理会谢陵。
谢陵其实并不会打理发髻,他虽然不是传闻中所谓的毛手毛脚,但也并不在打理发髻上,显得异常伶俐。他越弄越乱,最后索性把葡萄没有散开的发髻,一起拆开。顷刻间,葡萄所有的发丝垂落下来,挂在谢陵的手臂。浓密的发丝,乌黑泛着香气,让谢陵不禁爱怜地挑起一缕,放在手上轻轻地嗅。
谢陵将唇,印在那乌黑的发上。他仿佛一个突然得了新奇玩意儿的孩童,猛然间得到了趣味,便开始玩着其他发丝。他要将葡萄发丝的每一处,都留下他的亲吻,并为此忙的不亦乐乎。
葡萄显然没有他这样的兴致,她努力平复心绪,才使自己的口气,没有像她的身子一般,软绵绵的,像泼洒在地面的水一样。
“谢郎君,你既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便得了心意。如今,你便松开我罢。”
谢陵舒展的眉眼,顿时冷了下来。
他听到自己冷冷问道:“你讨厌我?”
葡萄不去答他。
谢陵又追问道:“如今,你我……你还要另外寻情郎?”
葡萄不禁轻推了谢陵放在她身前的手臂一把,提醒道:“你我之间,并无干系。我今日邀你,是我之错。情郎之事,我不会再去找你。至于我的事情,同你无关。”
第64章 第64章
听她这口气, 竟然是从没有放弃要寻找情郎的念头。
只不过,葡萄不再将寻找情郎的希望,寄托在谢陵身上。在葡萄看来, 如今的谢陵, 分外不理智,全然没有在甜水镇时的冷静自持。葡萄暗道, 若是谢陵还是甜水镇的那个谢陵,想必听到她要寻找情郎的想法时,也只会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又或者, 那时的谢陵, 心中正盼望着如何摆脱葡萄这个累赘。他听罢葡萄的想法后, 甚至会松一口气,为葡萄费心筹谋。
但当时的葡萄, 满心满眼只有谢陵, 哪里会想着什么情郎。而如今,葡萄和谢陵并无干系,她寻找情郎与否,也不需要谢陵同意。
对于谢陵刚才的亲近,葡萄无力去追究质问。她若是和谢陵纠缠下去,恐怕又会惹怒谢陵,让他做出更加逾矩的举动来。
葡萄勉强恢复了气力,她撑着谢陵的胸膛,从他膝盖上面离开。
葡萄转过身去,看向营帐门, 声音平静:“谢郎君,你该离开了。时辰不早, 我要休息了。”
外面万籁俱寂,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葡萄不必去掀开帐帘,就能知道天上定然有几粒星子闪烁。
竟是到了深夜。
葡萄这明显驱赶的举动,让谢陵胸膛起伏,他猛地站起身子,朝着帐外走了出去。
葡萄很快将营帐门,挂上了绳索。她身上沾染了谢陵的气味,但如今已至深夜。若是在夏日倒是罢了,葡萄能走到溪水那里沐浴,可是如今,她若是想要沐浴,便要点火烧水。如此兴师动众,定然会招来不少人的目光。葡萄便只用屋子里的水,浸了汗巾子,草草地擦洗了一番,便换了衣裳睡了。
只是谢陵拥抱着葡萄的时辰太久,力气过大。葡萄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布满了谢陵的气息。她想要合上眼睛睡觉,却总是一闭上眼,就仿佛觉得谢陵躺在她的身侧,以一种极其彰显占有的姿态,拥抱着她。
葡萄只能靠着想恬姐儿的千字文,来平心静气。她拼命地想要忽略谢陵留下来的气息,想着若是她当真有了情郎,谢陵便不能这样堂而皇之地闯进来,亲近于她。
葡萄寻找情郎的想法,越发坚定。怀着这样的念头,葡萄的眼皮越发沉了,缓缓睡去。
谢陵离开葡萄的营帐,却不肯立刻离去。他转过身,两只黑黢黢的眼睛,几乎要把紧紧关闭的营帐门,要看穿出两个洞。
葡萄对于情郎的执念,让谢陵耿耿于怀。葡萄宁愿去找其他不知脾性的人,也不愿意选择他,更让谢陵的心口,仿佛梗了一块巨石,颇为不自在。
谢陵没有褪下衣裳,他是和衣而睡的。谢陵喜欢衣裳上沾染的气息,那些满满的都是葡萄身上的馨香。谢陵张开手臂,仿佛自己正在拥抱着葡萄,沉沉睡去。
这之后,葡萄每次同兵营里哪个士兵说了话,谢陵就用冰冷的目光,牢牢地盯着那人,直叫那士兵看了心里发怵。士兵们虽然欢喜香香软软的葡萄,只要多和她说上几句话,用膳时就能多吃几碗饭。可是士兵们再想要靠近葡萄,面对着谢陵看死人的视线时,心里也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葡萄发觉,士兵们逐渐开始远离她,就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葡萄自以为做了什么讨人厌烦的事情,才让士兵们对她如此冷落,还落了几滴泪水。
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兵,见不得葡萄如此难过,偷偷摸摸地把实情告诉了葡萄。
“我们没有讨厌葡萄姑娘。只是……谢世子实在太可怕了,我们一靠近葡萄姑娘,他就冷着脸,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