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气的脸颊红红。她走到谢陵营帐旁,要谢陵不要再这般行径。谢陵如此做,岂不是要人人远离葡萄,让她一个人成为孤家寡人。
谢陵见葡萄眼圈泛红,他又不便把自己那些猜测,和士兵们蠢笨的心思宣之于口,只能默默地忍下了葡萄的责怪。
谢陵下意识地替自己分辩。
“我不是要他们远离你。葡萄,是他们不安好心,我是为了你好。你不知道,他们……”
葡萄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谢陵,她要听谢陵能够说出来什么理由。
谢陵却陡耸了肩膀。他不想要葡萄明白,那些隐秘恶劣的心思。何况,那些隐秘的心思,哪个男子都会有过。他们只是想要亲近葡萄,却从未做出过伤害葡萄的事情。谢陵陡然间戳破他们的心思,只会让葡萄觉得害怕。除此之外,别无用处。
谢陵抚着葡萄的肩头,声音刻意地放缓:“我总不会害你的……”
葡萄却侧过身去,躲避谢陵的触碰。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却在无形中带着伤人:“谢郎君,无论我怎么样,和你都没有干系。”
他们之间,除了是恬姐儿的爹娘,连婚契都是假的,谢陵又凭借什么名号,来约束她,让其他人远离她。
谢陵终于败下阵来,他只得无奈地保证,不会再那样对待其他士兵。葡萄听罢谢陵的保证,这才转身离去。
其余士兵见谢陵不再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注视着他们,逐渐开始恢复如常,继续亲近葡萄。
谢陵冷冷地打量着他们,挑剔着每一个人的不是。
——这个不爱洗澡,那个满口粗话,还有那个,听闻家中有个一起长大的青梅,在等他回去成亲,如今却如此殷勤地给葡萄献好……
好在葡萄并没有看上他们。
谢陵自诩明白葡萄的喜好,她偏爱风度翩翩之人,面白如玉,身形俊逸修长。这些在军营里厮混的大老粗,哪一个能入得葡萄的眼睛。
主簿深觉谢陵最近很奇怪,除了办正事,一双眼睛便紧紧地挂在葡萄身上,注视着她和谁说了话,做了什么事情。这些事,倘若谢陵想要知道,大可以和底下人交代,让他们记下葡萄的一举一动,再呈给谢陵。可是谢陵不愿意,他偏偏要自己去看。
吴炎武收了葡萄的几味小点心,就得了谢陵冷漠的目光。吴炎武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开口询问谢陵:“可是我最近做了什么错事?”
谢陵摇头:“没有。”
吴炎武越发摸不着头脑:“那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谢陵垂首,看着吴炎武捧着的点心,问道:“是谁给的。”
他明知故问,分明刚才谢陵亲眼看到,葡萄把小点心放在盒子里,递给了吴炎武。
吴炎武不知道谢陵刚才的注视,他只以为,谢陵是在单纯地好奇,这小点心是从何处来的。
吴炎武随口道:“是葡萄姑娘给的,她心灵手巧,素来爱琢磨一些小点心。又因为做的多了,自己吃不完,这才给了我。”
谢陵虽然听着吴炎武的话,但眼睛却盯着装小点心的食盒。吴炎武身边,有一个惯来会洞察人心的主簿,他耳濡目染,也知道了几分人情世故。吴炎武便扬起食盒,试探地问道:“谢世子,可要尝上一口?”
吴炎武虽是这样问,但却并不认为,谢陵会要这食盒的点心。葡萄是谢陵的女人,她做了什么好吃的,定然是谢陵第一个吃到口中,哪里用到他来相让。吴炎武本是客气一下,就要把食盒收起来,谢陵却突然把手,覆在食盒上面。他掀开食盒,声音是一惯的平静如水,说出的话却让吴炎武分外惊讶。
“却之不恭。”
谢陵当着吴炎武的面,掀开了食盒,拿起一块梅花花瓣形状的小点心。他把点心放在口中,滋味清甜,香而不腻。
不一会儿,谢陵便把那块点心吃了干净。
吴炎武不确定地问道:“谢世子可还要再尝些?”
谢陵轻轻颔首,没有拒绝:“有劳。”
他再次伸出手去,却掌心微顿,就在吴炎武以为他会停下的时候,谢陵叫来附近的士兵,回他的营帐取来了一个红漆木食盒,把吴炎武的小点心,收在里面。
谢陵并没有收完。葡萄做的小点心,光花样不同的,便有五六种。谢陵每种给吴炎武留了一块,吴炎武被谢陵的举动,弄得心头火起。
他突发奇想,想要和谢陵缓和关系。但谢陵他……也不能把所有的小点心,拿走了大半有余,只给他留了这么点。
但不等吴炎武发怒,便听到谢陵淡淡道:“我帐中有两壶陈年老酒,赠给将军平日解乏罢。”
一听到有酒喝,还是谢陵珍藏的美酒,吴炎武刚才还萦绕在胸口的怒火,顿时烟消云散。
吴炎武勉强克制,才没有把食盒中剩下的小点心,也一股脑地送给谢陵。
葡萄送出去的小点心,收到了兵营里的许多夸奖。葡萄将这些小点心的方子记下,想着待恬姐儿回来后,做给她吃。
大雪下后,便落起了小雪。不同于前几日大片的雪花,这次从天空落下来的,是雪粒子。众人包括葡萄在内,都觉得等到这场小雪停下来,便会变作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