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小雪还没落完,又化作大雪。行走的道路,因为这些雪花的堆积,都变得艰难。一些地方,人进不去,亦出不来。兵营里的士兵,分做几批次,分头去铲雪开路。葡萄越发担心起恬姐儿来,即使她知道,恬姐儿在曹老夫子那里,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葡萄已经半月没有见到过恬姐儿,心中难免挂念。
前几日落雪,曹老夫子还有闲情雅致,要弟子们吟诗作对,围炉煮茶。但地面的雪,越积越深,曹老夫子看着冻死的盆栽,开始发起了愁。
曹老夫子为了保护他养的草木,便让弟子们两人为一对,搬运草木进屋里,再细心呵护它们。
恬姐儿便和杜小少爷分到了一处。其余各对,都是两人抬一个盆栽,左右并肩而行,互帮互助。但杜小少爷明显不想理会恬姐儿,他急匆匆地走在前面。杜小少爷捧着一盆万年青,就晃悠悠地往屋里走。他经过恬姐儿身旁时,还冷哼一声,微微扬起下颌。可恬姐儿只被他比面团还白的肌肤吸引了注意力。
恬姐儿正想着,怎么把眼前的草木,挪进去屋里。忽然听得“啪嗒”一声,屋里传来清脆的响声。
恬姐儿抛下草木,跑进屋里,但见杜小少爷呆呆地站在那里,他面前是摔成碎片的万年青。泥土和瓷片混合在一起,再看不出平日里的模样。这盆万年青,曹老夫子格外中意,因它生的好,颜色又长青不败。恬姐儿清楚这事,那来了私塾许久的杜小少爷,更是格外知道,自己搞砸了什么事情。
杜小少爷扭头,看着恬姐儿,眼圈红红的。他就是讨厌恬姐儿,所以才不肯和恬姐儿一起搬。杜小少爷原本想要证明,即使没有恬姐儿,他一个人也能搬起来万年青。可是,没有想到,杜小少爷非但没有搬起来,还把万年青砸了。他心中酸酸的,不仅是因为惹了祸事,而且他觉得,恬姐儿定然要嘲笑他逞能了,是个外强中干的。
杜小少爷难过地想,就算恬姐儿去告状,他也不怕。
大不了,他被曹老夫子骂一顿就是了,没、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恬姐儿不知道杜小少爷心里的百转千回,她没有想要去告状的意思,只是弯腰,捡起地面的碎瓷片。恬姐儿看着一脸茫然的杜小少爷,唤道:“快过来帮忙。”
杜小少爷稍做犹豫,还是跑到了恬姐儿面前。
“你捡它做什么,都摔成这个样子了!”
第65章 第65章
恬姐儿蹲在那里, 嫩白的手把地面的瓷片,归做一处。
她脆生生地喊着:“去拿个新瓷盆过来。我记得夫子的书房里,有一个钧窑白瓷盆, 就拿那个过来罢。”
杜小少爷一点儿都不想听从恬姐儿的指挥, 分明两人之间,他更大些, 为何恬姐儿反而像是一个小大人一般,对他说这说那。
但看着恬姐儿费力地把瓷片收拢起来,杜小少爷轻哼一声,紧绷着脸, 把钧窑白瓷盆拿了来。
恬姐儿不嫌弃泥土的脏, 在杜小少爷的眉毛快要拧成麻花时, 她双手捧起地面的泥土。这万年青刚浇灌过清水不久,泥土尚且带着微微的湿意。恬姐儿捧着, 把它们放进钧窑白瓷盆里。
等到泥土淹没至钧窑白瓷盆的一半时, 恬姐儿将万年青扶起来,固定的直直的,再往上面洒土。
杜小少爷从一开始的格外不屑一顾,到后来看到恬姐儿把万年青救活了,黑漆漆的眼睛都在发颤。
但杜小少爷还是紧抿着唇,不肯向恬姐儿说出道谢的话。
恬姐儿不理会他那些小心思,只是盯着地面的泥土,和一堆瓷片,努努嘴道:“劳烦你把它们扫了去,省得有人跌倒了, 还要受伤。”
杜小少爷看着脏兮兮的地面,脸上满是嫌弃。他最爱干净, 平日里穿的衣裳都是一日两换。杜小少爷虽然是哥儿,却很少和其他人一起玩泥巴,或者其他可能会弄脏衣裳的玩意儿。至于拿着扫帚扫地,杜小少爷更是自从出生起,就未做过。杜小少爷刚要开口拒绝,便看到恬姐儿用那双莹润的黑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
“你……该不会从没有扫过地罢。”
那样轻蔑的语气,落到杜小少爷耳朵里,顿时让他涨红了脸颊。他颇有些气急败坏道:“谁说我没有,你莫要小瞧人了!”
说着,杜小少爷便拿起扫帚,脑袋里想着家里的仆人是如何打扫的,这样一下一下地清扫了起来。
等到杜小少爷扫完,才发觉自己竟干了这样肮脏的活计,顿时看恬姐儿越发不顺眼了。杜小少爷本就生的有些体胖,此时他白嫩的额头,泛起豆大的汗珠,瞧着模样可怜的很。
恬姐儿也不想欺负他,就拿出帕子,递给了杜小少爷。
杜小少爷不想接讨厌的人的帕子,但脸上的粘腻滋味,让他更加难以忍受。
他只得不情不愿地拿来帕子,抹掉额头的汗珠。恬姐儿眼睛尖,看杜小少爷用过了帕子,就想随手丢掉,忙板起脸道:“这是我娘给我做的帕子,上面还熏了梅花香呢,你可不能丢掉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杜小少爷既用了恬姐儿的帕子,此时也免不得忍让她三分,没有立即丢掉帕子,而是把它收在袖子里,待洗干净了还给恬姐儿。
等到所有的草木都搬完了,曹老夫子果真注意到了,他喜爱的那株万年青,竟换了瓷盆。曹老夫子驻足在万年青前,杜小少爷见状,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只觉得下一刻,曹老夫子便要发现有人摔了万年青,要找人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