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秦廷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冒失,他脸带愧疚:“我一时看错了眼,竟然忘记了姑娘是姑娘,我妹妹她已经……还请姑娘见谅。”
葡萄本就心软。她刚才确实因为秦廷玉的注视而不悦。毕竟那样的目光,让葡萄隐约觉得不安。但葡萄没有想到,这背后竟然有如此深的原因。她一时内疚起来,秦廷玉不过是思念妹妹,自己却差点因为此事怪罪他,当真是不应该。
葡萄便道:“无妨的。”
秦廷玉再盯着葡萄看时,她虽然觉得不妥,但因为秦廷玉是思念妹妹,便也不在放在心上,由着秦廷玉去看。
葡萄和秦廷玉并肩而行时,才发现他生的格外高大,只比谢陵略低些。他站在葡萄身旁时,便能遮挡住大片的日光和寒风。
但葡萄不讨厌这样,反而让她觉得走在秦廷玉身旁时,分外安稳。
第72章 第72章
秦廷玉颇有才学, 当他在葡萄面前轻吟古诗时,身上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气度。
他念诗的声音,比平日里的速度要缓慢, 不疾不徐, 略带些咬文嚼字。
秦廷玉抬眸看着葡萄,他的眼睛带着微微闪烁的亮光, 像月光照耀下的一片寂静湖水,有几点星光闪动,却又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秦廷玉会注视着葡萄的眼睛,缓声道:“纵我不往, 子宁不来。”
被这样直白的目光注视着, 葡萄心口砰砰跳动。初时, 葡萄还会觉得秦廷玉冒犯失礼,但他总有各种各样合理的缘故, 能让葡萄轻而易举地原谅他做出的失礼行径。
葡萄轻扇着风, 意欲驱散脸颊上面的热意。她想着,自己不讨厌秦廷玉,除了那些在情理之中的理由外,大概还是因为秦廷玉生的模样,最合她的心意。
——儒雅而不文弱,虽不像普通的文人那般温和待人,但举手投足之间,总令人觉得安心。
这种感觉,葡萄只在甜水镇的谢陵身上感受过。那时,谢陵薄情寡义的真面目, 还未被葡萄知晓。在葡萄眼中,谢陵身姿高大值得依靠, 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庇护着她。
想起谢陵,葡萄的心绪明显变得低落。
秦廷玉不知何时绕到葡萄的身后,手臂搭在葡萄纤细的胳膊上,张开手掌,握紧了葡萄的柔荑。葡萄顿觉手背传来滚烫的触感,仿佛有一热气腾腾的炉子,正搁置在她的肌肤之上。
葡萄正要躲开,便听秦廷玉平静道:“这里——写错了。”
葡萄轻轻转身,打量着秦廷玉脸上的神色。他眉眼如常,儒雅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旖旎的坏心思。秦廷玉见葡萄侧身看他,手指弯曲,轻轻地敲打桌面,声音比方才冷了些:“看我做什么,看字才是紧要。”
他这幅坦然的模样,倒是让葡萄觉得自己误解了秦廷玉。葡萄忙应声,转身看着桌子平铺的宣纸。
秦廷玉又取来一张雪白的宣纸,放在写了字的宣纸旁边。他为了让葡萄明白如何落笔,索性握住葡萄的手腕,手指将毛笔收紧,蘸墨落笔,起势收势。
葡萄对比了两张宣纸,果真发觉新做的这张,横撇竖捺,有骨有神。
不等葡萄开口,秦廷玉已经抽身离开。葡萄见状,越发为自己刚才心中那些错误的揣测,而心中愧疚。
秦廷玉将触碰过葡萄的手,背到身后。没有人会看到,他轻捻指腹,回味着触碰葡萄手腕的感觉。
秦廷玉知情识趣,他待葡萄有许多耐心。葡萄深觉,自己并不是一个聪慧之人。更何况,旁人是三四岁开蒙,而后进学。但葡萄却是十几岁,才开始读书认字,连刚进私塾的孩童们,都无法比得上。但秦廷玉没有冷言责怪过一句,他始终心平气和,无论葡萄写错了多少字,秦廷玉总能淡淡道:“再来一次。”
直到葡萄明白,该如何书写。
葡萄觉得奇怪的紧,秦廷玉的模样,看起来并不是多么性子好的人,但他却格外耐心。葡萄只能想道,人不可貌相,秦廷玉虽然看着脾性坏,但本人却是个心地软的。
这些时日,每至午膳过后,秦廷玉总会被士兵送到葡萄的营帐。两人之间,没有什么暧昧情意,不过是教书写字罢了。除了谢陵之外,葡萄待其他人,总是柔和亲近的。因此,葡萄逐渐放下了对秦廷玉的心房,她渐渐习惯了秦廷玉的靠近,不会再因为他突然从身后围住自己,而心口砰砰直跳。偶尔葡萄被写字困扰,还会主动询问秦廷玉,要他指导自己一二。
兵营里,传出了葡萄和秦廷玉的绯闻轶事。众人越发看不明白,谢陵和葡萄之间的关系。若是葡萄是谢陵强抢来的女子,那面对谢陵的权势地位,葡萄不应该诚惶诚恐吗,小意在谢陵身旁伺候。怎么葡萄还敢和其他男子亲近,堂而皇之地把旁人,带进自己的营帐里。
更令士兵们惊叹的是,谢陵竟也不管。
最初几日,葡萄还担心谢陵会寻秦廷玉的麻烦。虽然尹生是因为家中订了亲事,而只匆匆见了一面,才离开的。但葡萄总觉得,这其中离不了谢陵的手笔。谢陵能容忍秦廷玉待在葡萄帐子中数日,已经让葡萄奇怪。
葡萄开始猜测,是不是谢陵终于看透了一切,觉得她可有可无,终于放她离开。葡萄不是欲擒故纵之人,若是谢陵当真放手,她不觉得失落,反而感到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