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余稻香再不开心,也没将那丑话原样搬到他跟前泄愤,更没怂恿谁去替自己出这口气云云。但她不说,不代表薛稷藏不做。现在罗霈霈日子怕是不太好过,枕边人一夕之间变成了债权人,新恋情谈得她伤筋动骨。
说余大夫恪守医德保护薛公子隐私也好,说对他这甲方小表叔不一般些也罢,她再忿忿,也守口如瓶,他的秘辛在她那里从不是把柄。
第四十章
晚饭的后半程薛稷藏没怎么跟余稻香说话,也没见她多吃,这有点反常。
常常抱着她那「狗食盆子」一吃就是一大碗的主儿,脾胃忽然弱了,薛稷藏皱眉,“别学人家娇滴滴地减什么肥,不适合你。”
余稻香伸手又去揉了揉腮帮子,“牙疼,吃不下。”
实习东奔西跑,说话多喝水少,余稻香这两天先是牙龈肿痛,后是智齿蠢蠢欲动。看小表叔情绪稳定,她便要起身告辞,薛稷藏看她呲牙咧嘴,道,“不行去看看牙医。”
光是听见「牙医」这两个字,余稻香就后脖梗子发凉。她没吭声,默默飘走,刚飘出去两步,薛稷藏忽然叫住了她,“那个…,我…没有女朋友。”
余稻香刚立刻收了脚,警惕地回头看他,眼神戒备道,“什么意思,又被我搅黄啦?”
薛稷藏无语,他们两个的沟通方式什么时候能正常点,“没什么意思,就是谢谢您顶风冒雪来接我,不胜感激。”
一个向来有压迫感、有威胁性的人,忽然好好说了句话,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阴谋论。余稻香半信半疑,边继续向门口飘边开始胡扯,
“我以为您的大好姻缘又被我破坏了...没关系啊,咱们一回生二回熟,以后您要真找不着对象,我一定迎难而上替您开枝散叶,生它一窝出来让魏姨养个够~”
粗俗,谁家好好的孩子论「窝」。薛公子蹙眉,“怎么又扯上了魏姨。”
余稻香弯腰穿鞋,“你们家这个魏姨哪儿都好,就是爱催生,见一回就念叨一回要替我带孩子,这也太不见外了。我才多大呀,见了她两回,已经欠她俩孩子了…”
她伸手比划出了一个V,那表情戏谑又无奈,隐隐地,有点可爱。
医务人员若讳疾忌医起来,那是全方位的真•讳疾忌医。不过短短三天,薛稷藏刚下车,再度在楼下碰到余稻香时,只见她印堂发黑形容枯槁,两腮肿起老高,双眼泪汪汪的像两颗桃子。
小表叔震惊,“跟人打架啦?怎么变松鼠了...”
余稻香双眼无神,瞥他一眼一言不发,往大厅走去。什么回避小表叔,这会儿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薛稷藏扭头看还没开车走的钟琮,问道,“怎么了她这是?”
钟琮皱眉道,“余大夫智齿发炎,扛着就不去拔,她好像不喜欢去牙科,代薇连哄带吓唬好不容易说动了,今儿又改主意了,就不去…”
薛稷藏点头,转身要跟过去,钟琮的声音紧随其后请示,“我在这儿等回儿?”
老板摆手,“你回吧。”
余稻香一缕游魂荡到十一楼,没坚持到家门口就靠着墙蹲了下去,把头埋进了臂弯。薛稷藏跟在她后头,伸手探她的额头,果然在发烧。
薛稷藏将她拎起来,架起手臂箍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前走。这几天想是坐卧不安吃不下饭,原本丰肌秀骨的一个人瘦削了一圈。
到了门口薛稷藏轻车熟路按密码。不得不赞一句薛公子不愧为男版绿茶,他若不留那张「改密码」的便利贴,余稻香一怒之下说不定真就改了。
可他勒令要她改,那就不一样了,你让我改我就改,你算老几。他算准了,大侄女必定叛逆。
此刻余稻香没心思没心情留心他的茶里茶气,她进门甩了鞋子,外套都顾不上脱,一头扎进了沙发里。
猛子扎太急,脸跟沙发的接触面作用力过大,等薛稷藏过去帮她脱外套,发现她直接把自己砸哭了。
这草原雄鹰般的少女壮士,何时如此脆弱易碎过,但见她捂着肿得发亮的腮帮子,扑簌簌泪流成河。
在薛公子见识过的梨花带雨中,大多糅合了许多情绪:伤心,不舍,委屈,感动…少有眼前这一款,只表达单一的生理不适:无他,就是疼。
替她扒下外套,薛稷藏先扯过沙发毯给她盖上,问,“药呢?”
徐稻香指了指餐桌,那上面堆排了三四个瓶瓶罐罐。
薛稷藏走去卫生间洗手,沉吟片刻,拿起手机给他的御用牙医金医生打电话,“一个人牙疼得要死要活就是不去看,这什么心理?”
金医生貌似对这个问题司空见惯,“很正常。口腔科常年被认为是最恐怖、最不愿意去的科室之一,病人始终清醒,听着牙钻的声音,感觉到疼痛或酸痛,都是很大的心理压力。”
敢于直面鲜血淋漓伤口的小余大夫怕牙医,薛稷藏立刻对金医生亲切了三分,“那本来已经下定决心要去看了,突然又改主意了,什么意思?”
“男病人还是女病人?”金医生问得四平八稳。
“女的。”薛公子急于知道答案。
“啊~就是您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大侄女?”
阳春将至,八卦的春风不会放过人间每一个小角落。薛稷藏面不改色心不跳,“对。”
人家医生就是专业,凡事讲究点到为止,金医生朗声道,“那估计是生理期到了。女性月经期不能拔牙,容易出血,智齿发炎得话先消消炎,生理期过了带过来我给她拔了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