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就是如此:世间的钱都爱有钱人,越是有钱的人越有钱,世间的爱也爱有钱人,越不缺爱的人越有爱。我们薛郎仍然是,何不食肉糜。
仿佛预见到了她会忿忿,薛稷藏伸手揽她的腰,“信念一旦成为执念,就容易钻牛角尖。发现对面的山更高,就会自我怀疑——「最初的方向是不是定错了」,「到底在哪个路口走岔了」…,然后就开始自我否定。其实就算真走错了又怎么样,继续走就是了,又不是没有路…”
凉风拂面,余稻香远眺来时路一言不发。差不多的话代薇也说过,咬牙切齿地,“余稻香,你这么往死里卷,钱再多又如何,就不怕有命挣没命花!?”
彼时她仍是没个正形,嬉笑调侃回道,“怕呀~到时都留给你这个手下败将…”
没被踩进过尘埃里的人不会懂站得高看得远的珍贵与必要,有底气有后盾才不惧洗牌不怕重来。
曾几何时,无助少女余稻香也想背靠大树好乘凉,可山会倾颓树会倒,更何况林间深处,必有豺狼虎豹,有那闲工夫还不如自己长成一棵树。
吃了多少亏才学会的求人不如求己,书本题库面前人人平等,再苦再累也不过熬这几年。至于慢节奏地享受生活,那是她十年后才配考虑的事。
她心有所想,但并不打算跟他细说,薛稷藏学乖了,戒急用忍,他环紧她的肩,和她一起俯瞰群山,慢条斯理道,“你得慢慢练着张弛有度,举重若轻…”
罕见地,这丫头没跟他唱对台戏,这就算默认「行我知道了」。这是她或早或晚梦寐以求的境界,但她注定拥有不了薛稷藏那种松弛感。
想哄一哄公子哥开心,加上余稻香确实有些好奇,不禁采访薛公子道,“按钟琮的说法,你们那工作也挺有风险和压力的,请问您是怎么保持情绪一直这么稳定的呢?”
列祖列宗是可以护身,但护不了心。
凉风习习,薛公子临风站成一棵树,“这个好办。你就持之以恒地吃喝玩乐纸醉金迷,坚持个十几年,然后突然有一天酒醒了开始天天去上班儿,甭管你干成什么样,都有人夸你~”
与其费那个力气去拔高自身能力,不如不费力气地调低旁人的期待,容易。
余稻香:???
第七十七章
下山时天色已晚,晚星闪烁,余稻香身上虽有些乏,眼睛和心里甚是明快,直到她看到停在山脚下的房车。
她脚步骤然一滞。上午睡太多了,满脑子二氧化碳,余稻香根本没注意来时路上如何,难怪睡得挺舒服。薛稷藏本来牵着她,忽然卡住,回头看她,再顺着她的目光找到前头,唇角一勾。
这表情以余稻香看来,诡笑无疑。这老男人素来喜欢在各种不是床的地方翻云覆雨,更何况今天还是青山脚下一间房。
她大脑飞转,盘算着各种应对之法:宁死不从?撒娇求放过?要不…就先小憩片刻充充电再议?…其实昨晚睡得也够了…
越往后主意越松骨头越软,余稻香汗颜。
薛公子斜睨着这丫头片子,只见她眉宇间风云变幻,不用问也知道她思潮翻涌在想些什么。他手上稍稍用力,朗声冲前头喊了声,“马叔。”
司机老马抬头,放下手机,冲他们招了招手,关窗开门。原来马叔在,余稻香如释重负,自嘲戏太多。
自以为安全了,小余大夫开始嚣张,唧唧歪歪小小声,“看来男人过了三十…真的是江河日下啊~”
这回轮到薛稷藏驻足。他睨着她,冲前头又喊了一声,“老马!你…”
后面的话没喊出来,余小怂一跃而起捂住了他的口,“小表叔!小薛总!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
老马看着窗外那两个嬉闹的孩子,会心一笑。
归途向晚,余稻香从昏昏欲睡到沉沉入梦,怎么被裹着抱出去的,又怎么被裹着抱了回来。
魏姨眉头紧锁前后跟着,生怕过门口不小心会磕着碰着,口中念念有词,“你让她在家睡多好,非得出门…这要是着了凉可怎么好…”
合着这是以为余稻香在外头睡了一天,果然缺觉过甚。
夜色幽深,余稻香被弄醒,四周万籁俱寂,脑中昏昏沉沉不知现在是几时,也不知身在何处。身上一会儿这儿痒一会儿那儿痒,胸口像压了块大石。等她睁开眼回过神,推了推黏在她身上男人,“半夜三更,别闹…睡吧…”
薛公子目光炯炯,毫无困意,圈住她不让她动弹,深一下浅一下啄她的唇,“「江河日下」,我哪儿睡得着啊~”
是夜,薛三只说了这么一句,接下来便化身汹涌情潮,将这尾小鱼卷进了掌心身下心里。
谨言慎行啊同学们!小余大夫就是因为白天的一言不慎,付出了半晚的代价。不过隔日,薛三也体会到了什么叫「事儿不能办太圆话不能说太满」。
上一个项目算是为他姗姗来迟的职业生涯开了个局,人前旁人不说话不代表人后无话说,别人对他没要求更不代表可以得过且过。搞基建马虎不得,施工过程本身就风险重重,出差错引发事故的话将来后果严重。
今年气候异常,时至初秋,仍时有暴雨,刚刚打通的隧道拱顶有沉降迹象。一如之前石经理所言,山体被盗采严重,虽然开挖过程中反复进行加固处理,但薛经理总担心会突水突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