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薛稷藏杞人忧天,这种惨案原先他援建时就发生过,差点把他也埋里头。因为当时的团队里有很多当地原住民工人,险些酿成国际争端。钟琮查阅分析后认为跟潘助理脱不开干系,但小心没大错。
小薛总就这么如履薄冰地过了小半个月,国庆节专心驻场家也不回,直到假期只剩下两天,天色逐渐晴好,差池并未发生,考虑到钟琮也陪跑好长时间没回家了,这才回了趟市区。
刚进环路他给余稻香电话,她提醒他,“你是不是有日子没去看你奶奶了?”
也是。这大过节的,再忙也该回去给老太太请个安。不过这丫头片子真讨厌,你又不肯跟我一块儿去,替我这儿操什么闲心假孝顺什么。
等回了薛宅,薛老太太笑容可掬假意嗔怪,“这工作干不干都行,忙得差不多就得了,你看这晒得黢黑,都累瘦了…不先回去见你那小媳妇儿先来看我这把老骨头,人家不得不乐意…”
薛稷藏闷头喝茶,“小媳妇儿让我先来给您磕头,您见了面拿她挤兑我,合着我是让你们俩消遣着玩儿的?”
闻听此言,老太太笑成了一朵牡丹花儿,“她让你来哒?”
等回到公馆,薛公子也不上楼,一猛子扎进沙发里呼天抢地喊那丫头片子下来给他揉脑门儿,吓得魏姨和正在地下室收拾的帮佣一齐冲到了一楼,以为三少爷的天塌了。
余稻香抱着平板晃下楼,瞄了一眼横在沙发里的薛三宝,魏姨看她下来了便解散围观群众各归各位。
余稻香坐下来一边接着读她的文献,一边一心二用给薛稷藏挤按太阳穴,结果平板单手没拿稳,夸叉一声砸在了小薛总的面门上。
这一板子砸得真结实,薛三的鼻梁立刻红了,闭着眼都拦不住满眼的寒光。
这女的真是睚眦必报,她肯定记得早早早前在公寓住那会儿,他突然去她家吓她一跳平板砸了她一脸,现在是在报那一箭之仇。
有一说一这波操作失误下来真是疼,小余大夫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专心安抚甲方财神。薛稷藏心里有事儿懒得说话,问什么都是「嗯」、「啊」爱搭不理地敷衍。
双标得很。他想知道什么别人必须事无巨细有问必答,轮到他了就是「小爷身上乏得很你消停会儿哪儿那么多废话」。
余稻香不再跟他浪费时间,她手机在楼上,摸出薛稷藏兜里的电话扒开他眼皮对着他的脸一晃,给钟琮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但闻钟助理在电话那头哀嚎,“哥!我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呢…”
钟琮正趴在代薇腿上有气无力,以为老板又要下指示,一听是小余大夫打来,立刻来了精神头开始吐槽。余稻香将小薛总这阵子百转千回的焦灼听了个大概,挂了电话,凝眉问他,“薛稷藏,你是凡事都喜欢发两遍愁是么?”
“嗯?”薛稷藏不解其意。
“该有的应急预案有,补救措施也算打了预防针,你非要叨叨叨等墨菲定律成真?”
薛公子啧啧摇头,他终于找到了一个余稻香与他的共性:反正我只需站着说话,我管他谁的腰会疼。
第七十八章
未经他人苦,谁都能面善心也善。
工人刚把地下室泳池的水放光,准备清洁泳池,余稻香当即把人遣散,“工具留下,钱照样给。”魏姨慌忙要拦,“你是不是又要折腾他?他好容易回来一趟你让他歇会儿行不行…”
魏姨又开始两头做好人,余稻香气定神闲一插腰,“那您今天不许走,就在这儿住…”
余稻香话没说完,魏姨扭头就进了厨房。三宝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不高兴起来不好哄,一会儿要吃点心一会儿要喝糖水,不是凉了就是烫了,要么没味儿要么齁儿得慌,不把人指使得团团转不罢休。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姑娘能出来招架一二,大伙儿能喘口气,让她留下?你可拉倒。
薛稷藏被余稻香连拉带拽拖到了地下室,看着排空的泳池匪夷所思。几天没见,这丫头要上天,此时找按摩师调香师过来帮薛公子减压解乏还来不及,她安排他去给她扫泳池?
小余大夫蹲在池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们外行不懂,这叫「生活与劳动疗法」,是一种常见的心理治疗方法。人为什么会焦虑?是因为对现实的逃避与恐惧…这时候必须打破虚妄,挣脱幻想,切实投入到实际生活中去,通过劳动获得勇气,回归现实…”
薛公子听天书一般看着眼前的奇女子,说实话此时一经对比,他顿感他的「病情」不算严重,跟余大夫聊聊天就效果显著,反观小余大夫倒不像很清醒的样子。
小余大夫郑重其事地将扫把塞进他手里,“乖,遵医嘱。”
薛稷藏不愧为恋爱脑失心疯,被女人叫一声乖便真的乖了。二十五米长一米五深的双人泳道,游在里面的时候无所察觉,站在里面打理面积可不算小。
余稻香年资不算高职业病不轻,她坐在池边的休闲椅上,继续埋首于她的文献,但时不时就要抬头检查消毒清洁剂有没有抹匀,“这儿,那儿…还有边上…”
她在以手术消毒的标准「瞎指挥」——不能「露白」,就是不能有遗漏,擦过的地方不能再翻回去返工,必须按照一定的顺序先清四壁再打扫池底…
这个过程有点像给她洗澡,但更加繁杂,且消耗体力,强迫症倾向得以充分释放。瓷砖一格一格地前移,薛稷藏思维逐渐奔放。他想到了圣城麦加的路上看到的苦行信徒,还有在高原天路上五体投地一步一拜去朝圣的教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