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夫本以为,谢允之至少要替自己辩驳几句,要是那样他会有好多话在后面等着他,但现在谢允之却迟迟不做声,方大夫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最终他冲谢允之挥了挥手。
谢允之不知是不是没看见,总之就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方大夫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不再理他,转头就去碾药材去了。
贺绍昆见状,赶紧拉着谢允之去坐。
谢允之却不敢,他走到方大夫身边:“大哥,让我来碾,你歇会。”
方大夫闻言,又看了他一会,最后还是起身离开了。
谢允之见状,赶紧坐到了凳子上,又跟贺绍昆要了块布,把鞋底的浮尘擦干净,才双脚踩在药碾轮子两侧搭脚的地方,开始不紧不慢的碾起药材来。
贺绍昆见状,估计俩人是不会再打起来了,也就没再打扰这对有些像是父子的兄弟。
谢允之一边碾药一边对方大夫说:“大哥,谢谢你!”
方大夫问:“谢我什么?”
谢允之答:“总之就是谢谢你!”
谁知方大夫却说:“你谢错人了,要谢你应该去谢那对新婚夜还被你派去执行任务的小俩口,还有在你捉襟见肘英雄气短时,不惜余力帮助你的绍昆,以及那些为了国家在背后默默付出的人。”
谢允之点了点头,正色道:“大哥说的各位,不管国家和人民还是我个人,都会铭记于心,但大哥我也还是要谢。”
方大夫闻言点点头道:“既然你执意要谢,那不如就帮我一个忙。”
谢允之闻言也不问是什么忙,立刻欣然应允。
― ―
半个月后,一辆军用吉普和一辆军用卡车,在驶入帝都市区前的一个路口时,被等在那里的一个身穿军装的青年拦下。
军人旁边还站着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纤细的年轻姑娘。
姑娘此刻漆黑的眸子里有泪水在打转,但她却死死忍着不让泪水从眼眶里流下来。
那辆卡车还未停稳,姑娘就踉踉跄跄的冲了过去。
在她要去拉后面车斗的帘子时,被从前面驾驶室下来的于越给拉住了,他神情肃穆的说:“林雁同志,你冷静一点!”
被于越拉着的林雁却根本听不进去,看着于越死死拉着自己的手,嘴巴动了动,却始终未能说出自己心中想说的那句放开我。
她想给于越做手势,让他放开自己,可于越却像没看见一样,依旧死死拉着她的胳膊不放手。
林雁使出全力想要挣脱,但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向来性子软的林雁此刻已经双目通红,她张嘴就咬上了于越的手背,可于越却像不知道疼,依旧拉着她不撒手。
“放,咳,放,放开我!”林雁的声音像是撕扯的破布发出来的声音,说出的话也不怎么清晰,但却还是让于越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不过林雁却浑然不觉,她见于越依旧死死拽着她,只能朝一帘之隔的车斗里喊:“昭昭,你别怕,大姐带你回家!”
她说完这句,于越总算放开了她,林雁见于越终于肯放开自己了,走近几步一把拉开挡车斗的帘子,就看见车斗里躺着浑身是土的林昭。
年幼时的记忆,在看到一动不动还浑身是土的林昭时,如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将林雁再次吞没。
寒冷的黑夜里,当时只有七岁的林雁,抱着当时只有四岁的林昭,满头是血的卷缩在荒郊野外的一个土坑里,林雁的嗓子喊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也依旧没有人来救她们。
只有林有德临走前丢下的那些让她冷入骨髓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你们这两个死丫头,害的老子天天被人骂绝户,还隔三差五的生病发烧,害的老子不知花了多少冤枉钱,老子今天就把你们给扔了,等我的儿子生出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要把钱都留给我儿子花!”
林有德说完,还拿铁锹朝她们身上倒了几铲土,看样子是想将她们给埋了,不过最后不知是还有一丝良知尚未泯灭,还是怕杀人犯法,总之他骂骂咧咧的走了,只留下年幼的姐妹俩在那个深坑里。
林有德走后,林雁试图带着妹妹爬上去,但坑太深,她的身体又太弱,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林雁最后只能紧紧抱着林老二,从她因高烧而滚烫的身体上汲取撑下去的勇气,她的嗓子又疼又紧又涩,再也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她们怀着身孕的妈妈,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找到了她们,最终带着她和妹妹去了医院。
只是她们姐妹俩最后虽然活下来了,但她们妈妈却因为受了刺激和走了那么远的路,最后难产死了。
林有德想要的儿子,最终却依旧是个女婴,那个刚出身就失去母亲的女婴就是林余。
要不是她们爷爷从外地及时赶了回来,林余可能一出生,就要被连做梦都想要一个儿子的林有德掐死了。
林有德因为怕自己丢了林雁她们的事,以及间接性害得自己妻子难产的事被林良生知道,就暗中威胁林雁,要是敢把事情真像告诉林良生,他就趁林良生不在的时候,把她们姐妹仨都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