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舟车劳顿,阮如晦瞧着精神不济,见自家姐姐这个姿态,他那神色顿时有些狼狈,又观她疑心重重,急忙伸手,似要拉住她道:“姐姐,是我啊!我是阿晦!快随我走,留在此地只会更危险!”
话音未落,他上前一把抓住她手臂,力道之重,竟如铁钳一般。
这样一般折腾,阮如安只觉手臂生疼,心中警惕愈甚。
她虽不惧对方气势,却暗中心生疑惑——当真是她的阿弟,为何会如此狼狈,如此急促?又是从何处来的?
她一面隐忍挣扎,一面暗自运力,正欲开口呼救。然就在此时,她猛然瞥见,那人衣襟微微敞开,胸口处赫然显露出一块隐约的月牙伤痕。
那原是阿弟年幼时贪玩,被厨房的铁钳子伤了身子所致……
那时候,她们一家人正逢去苏州游玩,此事出的突然,莫要说别人,就只说是她,也都是后来陪着阿弟去换药时,才晓得这伤痕原是月牙的形状。
见了这点,阮如安心头一震,唇瓣微颤,再抬眼怔怔,望着眼前这张久违的面容时,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低声唤道:“……阿晦,真是你?”
阮如晦:……
他是什么长得很大众的人吗?怎么皇帝认不出来他,自家阿姐也认不得了?
但他眼下却也是没这个时间去揪扯这些。
外围皇帝派的那些暗卫虽被他解决了,可那些迷药压根坚持不了多久,顶多也只能拖个小半个时辰。
阿耶被皇帝坑害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阮如晦再接受不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出事了。
再言,前一阵子帝后不和的消息他远在北境都听到了风声。
想来阿姊在那皇宫里过的也很不好……
阿姊当年为了阮氏嫁给皇帝时,他尚且还是个孩童,无法护得阿耶阿姊,如今他已成人,自然也要保护阿姊,保护阮氏。
“阿姊,咱们被皇帝骗了。”
阮如晦自然也清楚阮如安的脾性,今日若不说清楚了,她肯定是不愿轻易随他离开的,他索性也就松放开了手,连忙道:“那日….我听从阿耶与温阿叔指派,去往前线抓捕程筑,可……可我抓了人回来,却听闻阿耶与温阿叔遇上雪灾没了踪影,没过了多久,程筑也被一个身法高超的人抢走了去……”
“阿姊,是皇帝骗了我们,是他害了阿耶和温阿叔,”
阮如安闻言,蹙眉道:“阿晦,你在说什么?他不是……”
她这些日子搜罗来的东西,再加上穆靖南自己那边“暴露”的证据,显然都是在说穆靖南所作所为实是在保护阿耶阿弟。
可阿弟这又是在说什么…..
眼下,阮如晦也没见阮如安一脸难以置信,只神色决然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一开始也是不信,可这几日,我在北境听闻了太多事……”
“皇帝手下的人打着为阮氏雪冤的旗号,却暗中加派人手监视咱们族中剩下的门生旧部,他的意图已经再清楚不过。”
他顿了顿,苦笑道,“阿姊,早些时日那场雪灾,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第69章 如晦 阿姐,他是我们亲手扶上皇位的。……
这般不着调的话语, 阮如安并非是头一回听。
她看着原本最该亲近的阿弟,听着那一字一句的话语,心头寒凉的一阵一阵,可却静的出奇。
穆靖南的异动并非是一日两日, 对于那些应付她的话语, 她是尽听了, 却也并未傻乎乎的全信。
可她的手伸不出去, 阿耶阿弟的命数究竟如何, 她心里也拿不准的。
可她别无选择。
就譬如眼下, 阿弟的一番话语证实了她早有的猜测——便是穆靖南一开始的确是与阿耶联手忽悠清流一派, 这才有了程筑落马被抓一事。
可那场雪灾……若是人为……
那么穆靖南是否有成事之后反咬一口毁尸灭迹的嫌疑。
这其中详实倒是不言而喻。
“阿晦, 你手里若无证据,便不该这般指摘你姐夫。”
阮如安现在是揣着万事小心的态度, 即使面前的是最亲的阿弟,她也要出言试探几分, “雪灾乃是天劫, 岂能凭人主宰?你莫要听了别的小人谗言,做了糊涂人。”
那成堆的雪, 稍有一点子声响就能闹个天翻地覆, 阮如安虽未去过北境,却也是在游记里读过的。
她这样说话, 无非就是想从阮如晦嘴里套出来是谁告诉他的这桩“真相”。
果真,听了这话, 阮如晦面上停滞几分, 他无奈扯了扯嘴角,遂轻拢衣衫,烦躁的揉着眉心, 道:“先头与阿宁哥见面时,他说你近来变化许多,未曾想……当真是如此。”
“你这是什么意思?”阮如安挑挑眉,她倒也想听听霍若宁那厮说了些什么。
阮如晦没有回答阮如安,他只是直直看着自家阿姐,端详纠葛一番,再抬起眸子来时,那神色却淡然几分。
世人皆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自家阿姐在闺阁时便违背了阿耶的教诲,自作主张牺牲自个儿,贸然嫁了三皇子,如今却规矩起来,甘愿拘于后宅,做个两眼不闻窗外事的贤惠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