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都不是。”韦淑慧摇头,她有些累了,靠着铁栅门坐下,望着阴暗潮湿的大牢,惆怅道,“我是恨许淳不念夫妻之情,把我关在这里,可他当年也算救了我,否则我也过不了这么多年衣食无忧的日子。”
正是知道韦淑慧恨许淳,不会替许淳遮掩,许菱玉才来问她,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不是许淳?”许菱玉松开手臂,上前两步,“你再仔细想想,关于当年的事,他都说过什么?哪怕是说过什么梦话。”
“年轻的时候,他是说过几句,后来就很少提及孟茴。可就算呓语,他也是惶恐不安地说不是他,说了你们也不会信,但我相信,他虽不是什么忠厚老实的男人,却也不至于心狠到亲手把孟茴推进江里。”
韦淑慧想了想,又道:“我记得,他说那晚与孟茴大吵了一架,孟茴要与他和离,负气夺门而去,他追上去,一直追到江边。孟茴坐在江边石凳上,一句话也不与他说,他怎么服软,孟茴也不肯原谅他,他便先行回家,让孟茴一人冷静冷静,想着等她想通了,气消了,看在你的份儿上,也会回家去。”
“哪知道……”
韦淑慧没说下去,后面的事,清江县的百姓,大半都知道。
听韦淑慧的语气,不像骗人,且也没必要骗她。
比起让她与许淳父女和好,恐怕韦淑慧更愿意看到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好,我知道了。”许菱玉转过身,望着甬道尽头光亮处,轻道,“我会让许淳放了你。”
“姓石的呢?”韦淑慧已不在意能不能出去,出去了她也不知还能如何生活下去。
还不如蹲在大牢里,旁人耻笑她,她也听不到。
可是,她想见姓石的,否则她死不瞑目。
“哦,差点忘了他。”许菱玉侧眸,捕捉到韦淑慧眼中异样的期待,“待会儿便让你见到他。”
“谢谢。”许菱玉走出大牢时,听到这么两个字。
这还是第一次,韦淑慧待她如此客气。
“若非看你可怜,其实我也想杀了你的。”许菱玉背对着她,想起过去,多少有些酸楚,“我一直都知道,许成琢小时候总跟我作对,欺负我,是受你教唆。罢了,于我而言,你们只是不相干的人,往后再不会见了,你们好自为之。”
言毕,许菱玉快步走出去。
她言而有信,韦淑慧很快便见到姓石的。
这一回,她与姓石的被关在同一间大牢里,姓石的被绑住手脚,像个人形粽子。
眼前披头散发的人,与记忆中俊美的年轻郎君,相差甚远,但骨相没变,眉眼没变,韦淑慧认得出,就是当年骗她的那个情郎。
“淑慧,救我。”姓石的蹭到墙边,使力坐起身,冲着韦淑慧央求,“他们说会放你出去,只要你肯带我走,他们也会放了我。淑慧,我们一起出去好好过日子,还有成琢,我们才是一家三口。”
“住口!你不配提成琢!”韦淑慧淬了他一口。
姓石的唯一的生机便在这里,怎肯善罢甘休?当即低下身段,诱哄道:“淑慧,你恨我是不是?其实你冤枉我了,当年我是想回去禀明家中长辈,好带来聘礼,迎娶你过门,可我路上遇到一桩生意,便先忙生意去了,等我找来的时候,却发现你已经嫁给许县丞为妻了,还跟许大人有了孩儿,我只好伤心离去。”
韦淑慧是被他骗过的,哪会再上他的当?
她惨笑:“这么多年过去,你花言巧语的本事,越发渐长了。”
忽而,她语气一凛:“姓石的,我这一辈子,都是被你害的,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一个字都不会!”
言毕,她快步过去,攥紧手中私藏已久的破碗碎瓷,深深刺进姓石的脖颈,盯着他瞪大的眼睛,狠狠化开他喉咙。
她嗓音温柔如水,眼神却闪动着诡异的兴奋:“石郎,当年你不想与我结为夫妻,狠心抛下我们母子,如今又来说要与我好好过日子,我成全你好不好?成琢是无辜的,我陪你去阴曹地府好好过日子吧。”
阴暗的地牢里,韦淑慧睁着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殷红的血沿着她脖颈流下,沾湿衣襟,她脊背倚靠石壁,缓缓倒地。
听说韦淑慧与姓石的双双死在牢中,许菱玉唏嘘不已。
她不明白,许淳都答应放韦氏母子走了,为何韦淑慧还要与姓石的一起赴死,该不会对姓石的余情未了吧?
应当不会,她没敢去看那惨状,可听狱卒说,韦氏倒下的方向,与姓石的相反。
人都死了,是爱是恨已不重要,许菱玉没再去猜韦氏的心思,但她心中也没有痛快之感。
她是自小就不喜欢韦氏,可毕竟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多年的人,就这么没了,许菱玉心中多少会不舒服,有些闷闷的。
许淳沉默良久,吩咐人把许成琢逐出清江县,恩断义绝。
许菱玉没见他,但听说许成琢没闹,听到父母双亡的消息时,安静得过分。
从衙门出来前,许菱玉想起自个儿的事。
“许大人,我明日重新开业,只怕姓段的又会找人闹事,你要不借我几个差役镇场?”许菱玉随口道,“若是不方便,我便去镖局雇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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