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戴完便挽着霍衍的胳膊与他一同下船。游轮太大,没办法停靠进船港,便停在港口近处,有小型摆渡船来接他们。再次迈步上岸的感觉很奇妙。她脚下坚实的土壤好像还在晃,仿佛她从未离开波涛汹涌的海洋。
乘坐磁悬浮汽车他们很快便来到格斗场门口。莫海涛开的这家格斗场,据说只服务达官显贵,金色入口配上喷泉雕塑,富丽堂皇,穷极奢靡。它同时也有一个无比华美的名字——狂欢歌剧院。
此时距离格斗开始还有一定时间,穿着华服的贵族男女站在门口一边等待一边兴奋议论。而霍衍目不斜视,领着时理走进几乎没有人能进的SVIP专用通道。
经过几道安全检查流程后他们一同在二楼包厢落座。在这里可以将位于一层的格斗台还有一层所有观众尽收眼底。包厢被单向玻璃笼罩,他们能看到别人,但别人看不到他们。
刘志,霍衍的人机副官进门敬礼,告诉霍衍莫海涛连带几位贵族在隔壁包厢开会,就等霍衍加入。
霍衍点了一个果盘然后离开,于是时理一个人坐在包厢里吃果盘。比赛还要过段时间才开始,格斗台上空空
荡荡。为了增加观赏性和趣味性,举办方没有透露今天上场选手的身份,一切要等到比赛开始才揭晓。
当然,因为举办方一直都很靠谱,所以来开盲盒的人也多。普通观众通道已经开放,观众陆陆续续进场,很快一层座位便坐满了人,兴奋的议论声时不时传进时理耳朵。
时理莫名感到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一晚会发生什么。为了缓解这种不安感她不停剥葡萄吃,时不时低头扫一眼光脑。下船前她给江明发了条信息,但江明还没回复。
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时理抬头,就见一位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小哥端着一盘子饮料走进来。
“我不想喝饮料,你出去吧。”时理道。
话音刚落,饮料小哥便抬起一张被鸭舌帽遮挡的脸,看向时理。时理手里的葡萄应声下落。
“江明……你,你怎么在这里?”时理的瞳孔剧烈收缩。她……她不是让他去游轮吗?他怎么摸到格斗场来了?还进了霍衍的包厢?
“元帅随时会回来,你快点离开这里!”她想也不想立刻起身去推江明。
但江明反手握住时理手腕,毫不犹豫开口:“小韩,我来带你走!”
“骨干成员已经去游轮了,他们都是靠谱的人,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完成任务。”江明继续说话,“而我的任务就是来救你。雨衣屠夫的那一套行头我就藏在员工室里你可以利用伪装逃走。女巫还有其他人也会来接应我们。”
“可……”时理一时语塞,“可我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计划没有变,只是多了一个小分支。”江明认真看着时理的眼睛,目光灼热,“我知道你不想被元帅夫人的身份束缚,等救出你,我们立刻去和那些搞军火的成员汇合!”
时理脑袋有些乱。她想不出什么万全的解决之道,但她清楚她不可以和江明一起逃跑。这里可是莫海涛的场子,除了霍衍的人还有莫海涛的人,一不小心搭上她自己不说还搭上江明。
“不,”时理用力挣开江明的手,“这样太冒险了,我不能……”
“不能什么。”
冷不定一个低沉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一阵浓郁的松木香气伴随着强盛的气场铺散开来。清冽,苦涩,危险。
心跳几乎骤停,一时间时理没有动,江明也没有动。时理艰难地吞咽一口唾沫,然后缓缓抬眸,看向站在门口的霍衍。
霍衍咬着烟,神情算不上好。他又去喝酒了,隐约可闻到酒味。每次他喝完酒总是异常烦躁。
时理感到头皮一阵阵的发麻,脑子在这一刻停止运作。她匆匆扫一眼江明,江明怔怔地站在原地,情况也没有比她好多少。
死脑子快动啊!
时理一时着急,开始回忆霍衍和江明的过往交集。仔细想,霍衍其实没见过江明。他只是在门内听到过江明的声音而已,仅此而已!他只知道“野狗”的存在,但不知道野狗具体是谁。
没错,就是这样!想到这点后时理整个人都顺畅了。
她急中生智用力推了江明一把,用生气的语调说话:“就算你说你童年悲惨有八十岁的老母要养我还是不会买你的饮料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别纠缠了,赶紧带上你的破饮料,滚。”
江明怔怔地看着时理,很快反应过来她是在演。这个时候他也是有点眼力见在身上的,当即端起搁置在桌上的摆满饮料的盘子转头就走。
然而他还是有点慌张,脚下一绊,一杯饮料应声洒落,泼脏了时理的羊皮鞋。
时理低头看去。这是霍衍专门为她定制的鞋子,柔软,洁白,散发着一股娇贵的气息。
一时间空气冷如冰点。而霍衍淡声开口:“擦干净。”
他的嗓音冷冽,清晰,带着一股强盛的气势。时理在江明眼中看到浓烈的不甘。他的手指紧紧攥起。
但他终是缓缓低身,跪了下去。时理看不见江明的表情,他正在用衣袖给她擦鞋,动作看起来是很认真。
她又抬头去看霍衍。霍衍目不斜视走过来坐在面向格斗台的沙发座上,背对着她。他姿态从容倚靠在柔软椅背上,从漆黑军服内侧拿出烟用打火机点燃。在金色袖扣的映衬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显得尊贵高雅如同出自名将之手的雕刻品。
空气黏黏糊糊散发着一股阴湿味,让她很不习惯。想逃,但又没法逃。
“其实没有洒到多少。”时理想了想对霍衍说话,“你就别让他擦了……”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霍衍发出一声嗤笑,“看来你挑的野狗也不怎么样。”
“!”时理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他怎么知道?
空气被死寂填满,不知过了多久,江明站起身来。他看向霍衍:“元帅,我擦好了。”
霍衍没看他,扬了扬手指,示意他离开。但江明站在原地不动。时理看到江明眼中的怒火正在聚集,瞳孔剧烈收缩了下。
江明望着背对他的霍衍,咬紧牙齿开口:“元帅,或许您也需要擦个鞋?”
袖口中冷不丁掉出一把餐刀。江明握住餐刀快步向背对他的霍衍走去,眼看着他将刀高高举起时理反应过来迅速拿起桌上的餐盘用力挥舞。
咣!
餐盘重重打在江明手背上,餐刀掉落,江明后退一步,看向时理。
时理喘息着,瞪着江明。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时理用眼神质问江明在发什么疯。江明回她一个悲伤笑容。他知道伤害元帅的后果,他只是想拼死一搏,给她搏一个逃跑的机会。
时理闭了闭眼,深深吸气然后开口:“元帅的鞋像莫海涛那样的大老板都抢着要擦,哪里轮得到你。你走吧。”
江明喘息着,望着时理的眼中浮过一丝浓烈的不甘,以及哀伤。他终是在时理的瞪视下快步离开。时理定了定神,转头看向霍衍的背影。
空气里弥漫的冷意还没有散去。那冷冽的松木香气只暗示了一件事,那就是霍衍在生气。
这日子一天天的也是太刺激了。
时理定了定神,拍拍裙摆坐到霍衍边上的沙发座上。她装作没事人一样望向一楼人山人海的观众席。观众们都是那么的兴奋,真好啊,可她一点都兴奋不起来。
她在一片难捱的死寂中开口:“我和江明什么都没有。”
“要是有,他擦的就是不是饮料。而是他自己的血。”他顿了顿,带着笑容转头望向她的眼睛,“刚才速度挺快,有点可惜。”
她下意识怔住。可恶,他是身后有眼睛吗?
还好她阻止了江明,不然不知道这个包厢里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她下意识地攥紧裙摆。
静默片刻,霍衍转头看向神情不那么好看的时理:“怎么,还在心疼你的野狗?”
她深深吸了口气:“你是不是偷偷调查了江明。”
“身为你的丈夫,”他神情淡然,“调查你的情夫,有什么不合理吗。”
“……”
“你那么做就是怀疑我。”时理冷声说话,“猜疑是夫妻感情破裂的开始。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接着她便听到一阵压抑的低笑,下一秒一束晶莹坚韧的丝线便缠绕住她腰肢,轻轻一拽她猝不及防跌入他怀里。她再次坐至他肌肉紧实的大腿上,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撑住他胸口保持平衡。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阴沉至极。“我非但没有杀了你的野狗还把他从牢里放出来,他要杀我我也按你心意装聋作哑。”说到这里他兀自发出一声低笑,“我得到了什么,感情破裂?”
她免不了一阵心慌,甚至感到一阵心虚。不……不是……怎么说的好像都是她的错?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的面孔一阵阵发烫。她还不是很适应这个姿势,太近了,他身上的气味还有那灼热的眼神都太近了,以前他们从不曾在状态正常的时候这么亲密过,除非是要做些什么压制他的杀意与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