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芙玉久久不说话,安福清了清嗓子,拿捏出最轻柔的嗓音,“殿下,这里乱哄哄的,没得吵着您,要不,您还是……”
萧芙玉总算把目光从灯草身上移开了,却问,“他怎么这身打扮?男不男女不女的,看着叫人恶心。”
“是这样,”安福解释道,“灯草姑娘还不习惯做女人打扮,陛下的意思,让她先适应一阵子。”
萧芙玉猛的睁大眼睛,重新打量灯草。
居然是个女的?
她的目光扫过灯草的胸部,忍不住笑了起来,“安公公,你没弄错吧,他真是个女人?”
“不会错的。”安福说,“宫里的老嬷嬷验过身,千真万确是个姑娘。”
是个姑娘,那就更加罪不可恕了。
首要一条,勾引男人。先有战神肃王,后有大楚皇帝,天底下最英明神武的两个男人都拜倒在一个雌雄难辩的妖孽脚下,简直让她想疯。
男人都瞎了眼么?
“陛下什么意思?”她冷声问,“要纳她入后宫么”
“这个……”安福斟酌了一下,呵着腰,“老奴不知道。”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萧芙玉没好气的瞪着他,“你成天跟在陛下身边,什么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殿下,陛下的心思,老奴不敢揣测,陛下一日没下旨,老奴就不知道。”
“倒底是大总管,说话滴水不漏,”萧芙玉阴阳怪气讽刺了一句,又道,“这个人,我要带走。”
“殿下,万万使不得,”安福忙劝阻,“陛下让她呆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
“陛下这是要金屋藏娇么?”萧芙玉打量着四周,“这地方还挺清雅,大院子套着小院子,怪不得在外头发现不了,要不是安公公带路,本公主还真找不着地方。”
安福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真没想到堂堂的公主殿下会做出盯梢的勾当,口口声声说在偏殿等皇帝,结果悄悄跟着他来了,倒时候皇帝追起责来,他少不得也要吃挂落。
萧芙玉在院子里踱了个圈,又回到灯草面前,“不带走也行,那就先打一顿,让本公主出口恶气。”
安福没吭声,太监宫女们也不敢说话,金羽卫更是杵在一旁跟没听到似的。
显珍喝道,“都愣着做什么,没听到殿下的话么,动手啊!”
听是听到了,但没有动手。
显珍脸上有些挂不住,干脆自己扬起手,但还没落下来,就被金羽卫架住了,男人的手跟铁钳似的,几乎要捏断她的骨头,显珍疼得呲牙咧嘴,额上冒了汗。
“陛下有令,谁也不能碰灯草姑娘一根头发。”
萧芙玉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横眉怒对,“你,你放肆!还不赶紧放开!”
金羽卫把显珍胳膊一甩,后者被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委委屈屈喊了声,“殿下。”
萧芙玉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感觉肺都要炸了。
显珍打不得,那么她亲自动手呢,她就不信,金羽卫敢拦她。
“好得很,”她冷笑着环视一圈,充满恶意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都给本公主记着,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们算。”
被她盯过的奴才们个个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出,婉月公主的恶名如雷贯耳,被她记恨上了,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是什么下场。
她走到灯草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扬手就是一巴掌。
然而,灯草的反应比她更快,偏头一躲,一手扯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臂屈肘,狠狠给了她一肘,撞得萧芙玉一声惨叫,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她不敢相信的看着灯草,这个贱奴居然先下手为强……
趁她愣神的当儿,灯草在她膝盖窝里踢了一脚,萧芙玉腿一软,跪下了。
灯草从动手到收手,行如流水,干劲利落,她把人撂地下,往边上一杵,依旧是张没有表情的面瘫脸,好像刚才的事不是她干的。
场面一度静得让人发慌,显珍愣了一下,才想起要去扶萧芙玉,萧芙玉起来后,一把将她推开,尖叫着朝灯草扑过去,“我跟你拼了!”
门口却突然传来一声厉喝,“身为公主,状如疯颠,成何体统!”
第261章
她本来就应该是朕的
萧芙玉被那声音喝得僵在原地,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除了灯草,其他人纷纷跪了下来。
萧言镇迈着大步走进来,一脸严威的看着自己妹妹,“你要做什么?”
“皇兄,”萧芙玉眼里含着泪,声音发抖,“她是杀死四哥的凶手,为何不杀了她?”
“母后没有告诉你么?”
“……”
“她死过一次,你四哥的事就算了了,以后不要再提。”
“这是什么话?”萧芙玉终于没忍住,眼泪流下来,“她死过一次?皇兄还能有个更好一点的借口么?”
萧言镇说,“你跟朕出来。”说完转身就走,却被灯草拦住,手朝他一伸,“长离还我。”
萧言镇冷着脸,“那不是你的剑。”
“是我的。”
“是肃王的。”
“王爷给我了就是我的。”
“……”
如果说先前萧言镇还有些怀疑灯草是装傻,那么现在,他信得十足,灯草脑子确实有问题。为了一把剑,阴魂不散的纠缠他,偏偏行为举止又像个孩子,说不通道理,只是一味的索要,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惹不起躲得起,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灯草如鬼魅般贴过来,吓得他急忙后退,昨天晚上被灯草放倒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众目睽睽下,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金羽卫赶紧上前拦住灯草,低声喝道,“不得放肆!”
安福把皇帝护在身后,跟着喝斥,“休得对陛下无礼。”
萧言镇,“……”
灯草,“不还我剑,我拆了这破地方。”
喝斥毫无用处,该放肆还是放肆,该无礼还是无礼,隔着安福和金羽卫,萧言镇眯着眼睛打量灯草,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二愣子姑娘,怎么会让萧言锦视若珍宝,连元魂都给了她?
他问,“你要剑做什么?”
“是我的剑,就得还给我。”
安福凑到萧言镇耳旁小声说,“陛下,不如给她吧,总好过她这么闹腾,屋里的东西都让她砸得差不多了。”
萧言镇脸色铁青,这院落打蓝国师逃走后,一直保存完好,屋里的一桌一椅,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在原来的地方,只因这是蓝国师住过的,先皇说他的东西有灵气,视为珍宝,不准任何人妄动。结果灯草住进来不到一天,就把东西砸了。
萧言镇气得破口大骂,“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撒野,你这个混账东西!”
皇帝震怒,刚站起来的金羽卫和安福又麻溜的跪下了,连萧芙玉都瑟瑟发抖,只有灯草一脸不耐烦的问,“给不给我剑?”
萧言镇怒气冲冲,朝安福手一挥,“给她!”说完看萧芙玉一眼,“还不走?”
萧芙玉眼角挂着泪,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
等皇帝走得没影了,地上跪着的才敢爬起来,纷纷松了一口气。
小太监冲灯草呵着腰,比着手势,“小灯爷,您回屋里歇着吧,陛下发了话,一会儿就能把剑给您送过来。”
灯草不是讲道理的人,既然答应给她剑,自然也就不闹了,乖乖回到屋里,抓起茶壶往嘴里灌了几口热茶。
萧言镇被灯草气得不轻,龙辇也不肯坐,一气儿走到御花园才慢下了脚步。园子里有暖亭,三面落着厚毡子,一面着轻纱,四个角上摆着铜炭炉,暖意融融。
“你跟朕进来。”萧言镇丢下话,抬脚上了台阶。
萧芙玉咬着唇,眼泪汪汪的跟进去。
萧言镇负着手,隔着轻纱望着园子里的景致,半响没作声。
萧芙玉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倒底对皇帝还是有些敬畏的,嗫嗫的开口,“皇兄,我错了。”
萧言镇冷声问,“哪里错了?”
萧芙玉心说,哪都没错,可他是君,她是臣,大逆不道的话,她不敢说。
萧言镇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朕知道你和梁王感情深厚,但真要论起来,四弟倒底是不是灯草所杀,并没有证据。因为肃王不肯出面,朕才把这笔账算在灯草身上。昨天晚上,朕当着母后的面,给了灯草一刀,就算她死过一回,四弟的事,一笔勾销,母后也没有异议。”
萧芙玉的手缩在袖子里,紧紧握着拳,指甲掐进掌心里,借着那点刺痛,才让她没有把那些不过脑子的话吐噜出来,而是用了一种委婉的语气,“皇兄给了她一刀,可今儿见她,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萧言镇笑了笑,“这就是她的过人之处了,刺了一刀都没死。”
萧芙玉觉得皇帝的笑有些古怪,可究竟哪里古怪,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