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芙玉悻悻的,“我是为皇嫂和贵妃不平,一个出身低贱的丫头,凭什么值得皇兄另眼相看,护在眼皮子底下,好像怕谁欺负了她似的。”
皇后沉下脸,“越说越不像话了,陛下要宠谁,要抬举谁,是陛下的事,咱们不能管,也管不着。”
萧芙玉说,“得,皇嫂不爱听,我不说了,走了。”
她刚起身,小太子跑进来,朝她行了个礼,“给皇姑请安。”说完捂着嘴咳了两声。
萧芙玉对这个侄儿很喜欢,关切的问,“怎么咳嗽,身上又不爽利了?”
皇后说,“昨儿个同几个弟弟在雪地里玩耍,湿了鞋袜没及时换,受了凉,太医看过了,正吃着药呢,我说今儿个别去上书房了,他偏要去。”
小太子正色道,“父皇说,什么都不能耽误念书,要成为一个好君主,必须比别人都要勤奋。”
萧芙玉捏了捏他瘦弱的肩头,“可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陛下有没有说过,要成为一个好君主,得有副好体魄,你别光顾着念书,得空也练练骑射。”顿了一下,又说,“算了,大冬天的,别到外头去吹风,等天暖和起来再说吧。”
小太子点头,“是,侄儿知道了。”
萧芙玉出了凤仪宫,没走多远,听到后头有人叫她,“婉月公主,慢些走。”
萧芙玉回头一看,齐贵妃追上来,与她一道走着,“方才那些话,皇后不爱听,我爱听,你再讲讲西行宫里的美人。”
萧芙玉笑道,“讲得再细致,不如贵妃娘娘亲自去瞧一眼,去瞧了,才知道我说的不假。”
齐贵妃迟疑着,“陛下要是知道了……”
“谁不知道皇兄最宠贵妃,要我说,那个灯草连贵妃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皇兄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一个下贱丫头耍狐媚手段迷住皇兄,贵妃难道不该出面管管么?”
齐贵妃笑了笑,“皇后都不管,几时轮得到我管?”
“皇后做惯了好人,谁都不得罪,”萧芙玉看四处无人,压低了声音,“可未必讨皇兄喜欢。”
皇帝不喜皇后,在阖宫不是秘密。
齐贵妃眸光闪烁,笑得意味深长。
第275章
陛下不进去,只在外头瞧着?
萧言镇知道灯草不待见自己,所以也不去找没趣,但时常会到西行宫附近走走。就像得了一样宝贝,收着藏着,不让人知道,可自己总忍不住想偷看。
灯草进宫十来天了,他还觉得有些不真实,不敢相信先皇到死都没见着的元魂就这么被他找回来了,好像冥冥之中,这东西就该是他的。
安福侯在一旁,见皇帝负着手,望着枝叶中露出一点飞檐出神,道,“陛下,外头冷,不如进去坐会,喝杯热茶。”
萧言镇问,“她今日如何?”
“还是老样子,吃饭睡觉练剑。”
萧言镇无声的笑,“她倒执着,再练个三年五载,恐怕金羽卫真就守不住她了。”
“奴才倒觉得不尽然,”安福道,“灯草姑娘就是练着玩儿,没人指点,成不了气侯,陛下不必担心。”
“朕没什么可担心的,练剑也好,折腾也好,她爱做什么做什么,总好过成天闷着,她脑子本就不好,闷得太久,人越发的傻了。”
安福笑道,“陛下怕灯草姑娘闷着,便进去同她说说话,感情都是慢慢处出来的……”
萧言镇心思一动,脑子简单的人其实更好糊弄,萧言锦能得到灯草的忠心,他为什么不能,在收买人心方面,他自认为比萧言锦更胜一筹。
只是……一想到那晚被灯草冷不丁惯到地上,又有点发怵。
萧言镇叹了口气,一抬头却看到齐贵妃摇曳生姿的走过来,大红的披风上镶着短绒,兜帽里是张活色生香的脸,一双美目左顾右盼。
齐贵妃娇声道,“陛下让臣妾好找啊!”
萧言镇与皇后相敬如冰,对齐贵妃倒是很喜爱,脸上浮起笑意,“贵妃找朕有事?”
“无事臣妾就不能来找陛下么?”齐贵妃嘟起娇艳的嘴,眼波流转,似嗔似恼。
萧言镇很吃这套,哈哈笑着揽住她的肩,“贵妃来看朕,朕自然是高兴的。”
齐贵妃随意往飞檐那处瞟了眼,问,“陛下在这儿做什么?”
“不做什以,走走。”萧言镇揽着齐贵妃往回走,“既然来了,便留下来陪朕用膳吧。”
“说起用膳,臣妾倒真有一事请陛下示下。”
“姑且说来听听。”
“三十晚的年宴,臣妾做主,想换了往年用的那套青玉如意,改用钧窑红瓷,陛下以为如何?”
“这种小事问皇后就是了。”
“可皇后说怕陛下不高兴,所以臣妾斗胆,来问陛下。”
萧言镇沉吟片刻,“青玉如意用了好些年,是该换换了,过年用大红的器具,喜庆如意,还是贵妃想的周到。”
齐贵妃娇笑,“有了陛下这句话,臣妾也好同皇后娘娘交待了。”
陪皇帝用了午膳,齐贵妃去找皇后,进门就打哈哈,手帕扬得像一只翩翩大蝶,“午饭吃得撑了,到娘娘这里喝杯茶,没扰娘娘清静吧?”
皇后笑道,“妹妹一来,我这宫里就热闹了,大冷的天,难为你跑这么远。”
齐贵妃,“哪啊,承明宫到凤仪宫,也就几步路的事,不远。”
皇后的笑容微微滞了一下,又恢复如常,“原来妹妹在陛下那里用膳。”
齐贵妃却是叹气,“臣妾陪陛下用膳,陛下却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娘娘知道臣妾在何处找见陛下的么?”
皇后不动声色问,“何处?”
“就是婉月公主说的那个西行宫,陛下站在外头,遥望着那处院落发呆呢,臣妾都到跟前了,陛下愣是没发现,娘娘说可笑不可笑?”说完,拿帕子捂着嘴,咯咯的笑起来。
皇后心思微动,“陛下不进去,只在外头瞧着?”
“是啊,臣妾还纳闷了呢,”齐贵妃道,“既是当心肝这么藏着,怎么也不进去一解相思之苦呢?”
皇后捂嘴笑,“今儿我宫里没吃饺子,怎么好大一股酸味啊!”
齐贵妃红了脸,“娘娘别笑话我,臣妾还真有点酸了。都到眼巴跟前了,偏不进去,咱们陛下站在外头玩相思呢。”
皇后听着这话怪有意思的,打趣道,“妹妹怎么也跟婉月公主似的,嘴上没个把门的,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也就在娘娘这里说道说道,到了外头,臣妾可不嚼这舌根。”
俩人闲话一阵,齐贵妃扭着腰肢走了,贴身侍女彩云扶着皇后进里间,轻声道,“娘娘,照这么看来,陛下对西行宫那位还真是另眼相待,连贵妃娘娘都比不过。”
“贵妃是个沉不住气的,听婉月公主那么一说,就跑去一探究竟,倒给自己找了气受。”
“可是娘娘,陛下要真把西行宫那位放到了心尖上,万一怀了龙子……恐怕对太子……”
皇后脚步稍滞,随即摇摇头,“只要魏家不倒,陛下就不会废太子。没有根基,再怎么受宠,也爬不上去,倒是贵妃……”
“娘娘何必担心,贵妃只有一位小公主。”
皇后幽幽叹了一口气,“现在只有一位公主,可将来的事,谁说得准……”
如今在大楚,能与魏家抗衡的,只有齐家,魏家主文,齐家主武,一文一武皆是皇帝的左右膀,但魏家是外戚,三代把持朝政,与皇室的关系错综复杂,皇帝很是忌惮,又没法连根斩断,只好拿齐家来制衡,齐贵妃与她的性子刚好相反,是个会来事的,把皇帝哄得团团转。皇帝宠着齐贵妃,如今后宫之事,也让齐贵妃帮着一起打理,美其名曰是协助她,她心里却是清楚,皇帝是在削她的权。
后宫与朝堂本就千丝万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帝动不了魏家,所有的不满和怨恨便冲她来,还好她争气,生的是个龙子,皇帝不喜也得立太子,她如今才能稳坐中宫。只是后宫之中,风云诡秘,齐贵妃尚未消停,又冒出来一个西行宫美人,她不想去趟浑水,任她们人脑袋打成猪脑袋,也不关她的事,只要把太子好生抚养长大,顺顺利利接了位,她成了太后,这一生也就圆满了。
第276章
他犯了欺君之罪
萧言镇倒底把安福的话听了进去,宝贝搁在眼前,看不见摸不着,实在让人心痒痒。
于是他让人做了些糕点,带着去了西行宫。
灯草今日莫名有些烦燥,练了一会剑就怏怏的停住了,擦了把脸,坐在窗前发呆。萧言镇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灯草侧身坐着,头微微抬起,拉出优美纤细的弧度,目光虽然虚散,却晕着微光,让人忍不住想探究,瓷白的脸上透着些许红晕,像朵伶仃的虞美人。
萧言镇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像灯草这样的,凶悍起来像头小兽,安静下来又像朵娇花。截然相反的两种性子集中在她身上,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