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笑笑，问，“妹妹去过西行宫了？”
“没有，不过派人送了屉馒头过去，”提起西行宫，齐贵妃颇有怨言，“听去过的人说，西行宫的景致不错，大冬天的，咱们这儿的树木都凋零了，一派萧索，西行宫却是郁郁葱葱，放眼一片绿色，陛下这座金屋造得妙呢！”
皇后的注意力不在景致，而是那屉馒头，闻言一笑，“妹妹也送馒头了？”
“一屉馒头算什么，送就送了，臣妾是想，大伙都送了，臣妾要是不送，显得小气，咱们皇上是个心思缜密的，面上不说，心里可都记着呢。”顿了一下，看着皇后，“娘娘没送？”
皇后但笑不语。
“娘娘，臣妾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与本宫情同姐妹，有什么不当讲的。”
“娘娘贵为中宫，照理说，不必趟那浑水。可后宫三千佳丽，无论大小，都以娘娘马首是瞻，娘娘待众姐妹也宽厚仁义，提起娘娘，无人不竖大姆指，怎么到了灯草这里，娘娘就……”
皇后，“你的意思，本宫也该送屉馒头过去？”
“一屉馒头虽不值当什么，娘娘的宽厚大义却彰显无疑，皇上必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娘娘您说呢？”
皇后笑得有点勉强，“妹妹这话也有道理，大伙都送了，本宫不送，显得本宫小气。”
“臣妾不是让娘娘讨好谁，做做样子罢了。不过”齐贵妃话锋一转，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娘娘有娘娘的想法，不必因为臣妾的话改变主意，横竖这事娘娘自个拿主意。”
皇后点头，“知道你是为了本宫着想，让妹妹费心了。”
“哪里话，娘娘不怪臣妾多嘴就是了，”齐贵妃笑着打了几句哈哈，转了别的话题。
等齐贵妃走后，彩云道，“娘娘，贵妃跑来提这么一嘴，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皇后说，“她浑身都是心眼子，和她打交道，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过她的话也有道理，大伙都送了，本宫不送说不过去，皇上嘴上不说，心里不定怎么嘀咕，为了太子，本宫还得维持母仪天下的气度，去打听打听，贵妃是哪日往西行宫送东西的？”
“奴才一早打听好了，”彩云道，“贵妃早就送了，到今日得有……”她算了下日子，“六天了。大概看娘娘一直不送，她面子上过不去，这才来试探娘娘。”
“贵妃送的什么？”
“桂花馒头。”
皇后沉吟片刻，“本宫不搞那些噱头，让厨房蒸一屉白面馒头送过去吧。”
“是，”彩云领命，“奴才这就去吩咐。”
齐贵妃在皇后宫里有耳报神，皇后刚下令，她那头就得到了消息，漂亮的凤眼微抬，露出得逞的笑意，“本宫就知道，她倒底还是顾忌皇上，不敢不送。”
身后，侍女素儿给她捏着肩膀，有些担心，“娘娘，要是灯草没吃皇后送的馒头呢？”
“不会，”齐贵妃说，“灯草再不懂事，也不至于抹皇后的面子，她会吃的。那头都打点好了么？”
“按贵妃的吩咐，都打点好了。”
齐贵妃唔了一声，挑了下眉梢，“等着看好戏吧。”
素儿还是担心，“娘娘，奴才这眼皮子老跳，不会出什么事吧？灯草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她出了事，那皇上……”
齐贵妃不以为然，“皇上没给她晋份位，说明再喜欢也有限，一个没根基的贱丫头，没了就没了，男人嘛，大都喜新厌旧，咱们皇上也不例外，伤感两天也就过去了，倒是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机会，可别给我出岔子。”
“娘娘放心，奴才省得。”素儿捏完肩膀，又蹲下来替齐贵妃捶腿。
齐贵妃舒服的眯起眼睛，嘴角始终勾着一抹笑意。
第295章
上元节
正如齐贵妃想的那样。很快，凤仪宫的馒头送到了西行宫，灯草也给足了皇后面子，一连吃了两个。事情如此顺利，齐贵妃兴奋激动之余，反而有些不踏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她看着从窗户缝隙间溜进来的阳光，腾的坐了起来，扬声唤人，“什么时辰了？”
素儿边打起账子边答，“回娘娘，已经辰时了。”
齐贵妃愣了一下，“怎么不早点叫醒本宫，今日定是去得晚了……”
“凤仪宫打发人来说，今日不用请早安，让娘娘不必过去。”
齐贵妃心里咯噔了一下，面露喜色，“为何？”
素儿摇头，“皇后如今也学太后，时不时就罢请早，也不是第一回 了。”
皇后懒怠理事，这阵子常常免请早，倒也不算奇怪。
“西行宫有消息么？”
“没有。”
“灯草在做什么？”
“练剑。”
齐贵妃冷笑，“她每日不是练剑便是打坐，本宫瞧着，怎么像卯足了劲头要找谁报仇似的。”
素儿说，“大约是闲着无聊吧。西行宫地处偏避，灯草又不窜门子，总得找点事干干。说起来，宫里没有一个喜欢舞枪弄棒的主子，会不会就因为这个，皇上才对她青睐有加。”
“皇上也就图个新鲜，”齐贵妃走到妆台边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默了一会，说，“怕是时辰还没到，不急，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齐贵妃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从西行宫传来的消息却是灯草中午吃的又是馒头，而且是昨日凤仪宫送去的未曾吃完的馒头，齐贵妃深吸一口气，真是连老天都帮她，可为什么没有动静？
素儿比齐贵妃还紧张，白着一张脸道，“娘娘，会不会西行宫那边发现了什么？”
齐贵妃还算沉得住气，摆摆手，“若要发现，早就发现了，怎么会等到现在？定是哪里出了差错？要么……就是那东西不灵验了。”
“可奴才试过的，后院还埋着……”
齐贵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慌什么，且看看再说。”
这个下午，齐贵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无比煎熬的呆在屋子里等消息，一直到天黑，仍是毫无动静。
如此又等了两天，齐贵妃的心反而安定下来，虽然灯草那边没动静，但也没麻烦找上门，说明那件事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说不上好，但也绝对不算坏，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人知道，在平静的表象底下掩着多少波诡云谲的暗流。
一晃，到了上元节。
这一天，大街小巷子挂满了彩灯，百姓们纷纷涌出家门，赏花灯，猜灯谜，吃元宵和品类繁多的应节小吃，简直称得上彻夜狂欢，将上京妆点成了一座不夜城。
宫妃们虽不便出宫，在宫中亦可赏灯。往年基本在御花园一带布灯，今年有些例外，皇帝下旨，整个皇宫都挂灯，不但有传统的彩灯，还有影灯，连大型的灯树，灯轮，灯楼也有，等到夜幕除临，花灯一一点亮，引得围观者们连连惊叹。
守春和礼春听说今年的灯比往年多，比往年漂亮，心痒痒想去看，但灯草还在书房打坐，做为近身服侍的奴才，断没有撇下主子，自个跑去看花灯的规矩。
俩人侯在门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打着眉眼官司，都想让对方撺掇灯草去看灯，这样，他们就能一起去了。
突然，灯草说话了，“今晚宫里挂花灯，你们不必守在这里，去玩吧。”
礼春，“那怎么行，姑娘不去，奴才也不去。”
守春，“姑娘，听说今年的灯比往年都漂亮，咱们一块去瞧瞧吧。”
灯草眼睛都没打开，“人多吵得慌，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算了，上元节每年都过，也不差这一回，奴才还是守着姑娘吧。”
“去吧，横竖了没什么事。”灯草说，“你们呆在这里，我也静不下心来。”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闭着眼，也隔着一段距离，但礼春和守春的眉眼官司，她好像看得到，也听得到，他们蠢蠢欲动，她也静不下来。
听她这样说，礼春和守春对了个眼色。他们跟在灯草身边，平素就很清闲，灯草打坐的时候，更是无事可干，去去就回，应该也不耽误事……
灯草大概有些不耐烦了，沙哑的声音沉了两分，“还不走？”
礼春守春不再迟疑，压抑着兴奋，轻手轻脚的离开了书房。
她们离开了好一会儿，灯草的心还是静不下来，没办法集中注意力，那些风在屋里来来去去的飘荡着，像指间溜走的沙，怎么也抓不住。
她气馁的睁开眼，望着虚空出神。
姬寻坐在书架最上端，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怎么，静不下来？”
灯草没理他，捻了捻发烫的耳垂，起身走了出去。
姬寻从高处掠下来，跟在后头，“今日是上元节，想不想去外头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