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川抬起手臂,在空中划了道弧,喉咙里低喝一声,一掌推出去,灯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拍在她胸口,五脏六腑都象挪了位,她痛苦的低喘,捂着胸口,身子狠狠撞在树杆上,撞得她头晕眼花,而下一刻,冰冷的大手掐在她脖子上。
渡川慢慢收拢五指,看着灯草的脸涨得通红,眼珠似要鼓出来,他慢吞吞的说,“你的命,终究是我的。”
灯草拼命挣扎,拳打脚踢,却是图徒,渡川捏着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双腿离了地,灯草被勒得额上的筋都爆了出来,因为缺痒,肺胀得像要炸开来,逼迫的窒息感让她一阵阵发晕,神志渐渐远去,黑暗袭来……
渡川看着渐渐停止挣扎的灯草,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意,突然间,一根树枝横扫过来,几乎要戳中他的眼睛,渡川本能的一躲,手不觉松了力,求生的欲望让灯草下意识的用力一挣,脚落了地,还辩不清方向就拔腿狂奔,一面大声喊道,“有刺客——抓刺客……”
渡川听到喊声的时候,愣了一下,从他现身到方才,灯草压根没有要喊人的意思,他便想当然以为……早知道他应该第一时间就杀了她。
他懊恼的咬了下牙,赶紧追上去,但灯草奔跑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而坡下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渡川心一沉,知道大势已去,扭头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头一个飞奔到灯草身边的是姬寻,他一把扣住灯草的胳膊,声音冷沉,“刺客在哪?”
灯草骤然被他拉住,喘得说不出话来,只用手往身后指了指,紧随而来的金羽卫们立刻像鹰一样撒开,没入茫茫夜色中。
灯草喘了半天才平复下来,下一刻,她的目光落在姬寻握在自己胳膊的手上,眯了眯眼睛,姬寻后知后觉的松开,“有没有受伤?”
灯草没说话,摇了摇头,姬寻的瞳孔却突然收缩了一下,盯着她的脖子,那里有一圈红印子,微微肿起,哪怕在淡淡月光下,也清晰可见。
“什么人弄的?看清刺客的样子了么,还有哪里……”
灯草冷冷打断他,“啰嗦什么,我又不会死。”
“那为何要喊?”
“……”
见灯草被噎得哑口无言,姬寻扬眉吐气,却听灯草悠悠吐出一句,“没有喊你。”
瞬间一口气堵在姬寻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下颌紧绷,正要说话,灯草却扭头又朝箭楼走去。
姬寻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她,“去哪?”
“找剑和匕首。”
“刺客还没抓到,这里不安全,你先回去,让金羽卫找。”
“不必麻烦,我自己去找。”
姬寻的语气带了火药味,“黑灯瞎火的,怎么找?”
这时,两盏灯笼快速从坡下飘上来,是守春和礼春,俩人跑得气喘吁吁,“姑娘,你,你没事吧……”
灯草等人到了跟前,拿过守春的灯笼,“借来用用。”不等守春反应,一溜烟就跑了。
姬寻看着她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将来就算不被灯草杀死,也有可能被她气死,他认命的捡起地上的树枝跟了上去,在箭楼附近的在草丛里扒拉着,帮忙寻找。
树枝探进草丛和灌木,发出索索的声响,枯败的叶被碾成了碎片,突然,姬寻手一滞,树枝碰到了硬物,他弯下腰,寒光映入他的眼帘,是灯草的匕首。
姬寻拾起匕首,想叫灯草,不知怎么又改变了主意,把匕首交给守春,让她拿去给灯草。
月光下,戴着面具的姬寻冷着脸,像从暗夜里走出来的凶神,守春抖着手接过来,心也在哆嗦,不知道姬寻为何多此一举,非要让自己把匕首交给灯草。
那头,礼春和灯草还在树下草丛里四处寻找着,守春走过去,“姑娘,匕首找到了,是,是姬爷找到的。”
灯草接过匕首,抬眼望去,姬寻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守春奇怪道,“咦,人呢,刚刚还在这里的……”
姬寻站在箭楼的立柱后头,盯着灯草,见她一句话没说,也没什么表情,只接过匕首插进腰间,又低头寻起剑来。
他默了片刻,从鼻腔里意味未明的哼出一声,“没良心的丫头。”
第298章
拿血救太子
灯草寻回长离剑和匕首,回到西行宫的时候,萧言镇听到消息,刚好也赶过来,关切的打量着她,“可有哪里受伤?”
灯草心情不太好,不想说话,更不愿意搭理仇人,垂着眼帘,沉默的坐着。
萧言镇碰了个钉子,看了姬寻一眼,后者给了他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刺客是什么人?”
“暂时不清楚,金羽卫还在追查。”
“会不会是上回来的那个?”
上回渡川入宫行刺,姬寻并没有在宫里,闻言问道,“上回刺客入宫也是杀灯草?”
萧言镇没说话,慢慢踱到外间,姬寻跟出来,随手把门关上。
萧言镇压低声音,“会不会是……”
他没往下说,姬寻却知道他指的是谁,摇摇头,“不是。”
“何以见得?”
“若真是肃王的人,必是带她出去,而不会杀她。”姬寻说,“刺客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灯草的命。”
萧言镇点点头,“是朕想多了,可谁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杀灯草呢?”
姬寻想了想,“肃王西行的时候,除了我,还有人一直跟着他,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那是什么人?”
“一个杀手,名叫渡川,不过我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也没打照面。”
“他为何要杀灯草?”
“或许是接了任务。”
“去查。”
“这个有点难,干我们这行的,别的信誉没有,替雇主保密是第一要务,坏了招牌,不但断了财路,也失了脸面,有些杀手哪怕是死,也绝不会吐露雇主半点消息。”
萧言镇看着他,“你呢?”
姬寻笑了笑,“草民自然也是。”
“这么说,肃王到最后也不知道是朕……”
姬寻打断他,“陛下,金羽卫也在场。”
萧言慎,“……”
这时,院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姬寻打开门,一个金羽卫迈进门槛,对着萧言慎跪下来,“陛下,臣等无用,让刺客跑了,还……”
“还什么?”
“还让太子殿下受了惊吓。”
萧言慎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臣等追着那刺客到了东宫附近,刚巧太子殿下在看花灯,刺客便挟持了太子殿下,臣等奋力将殿下救出,殿下受了惊吓,口吐白沫,晕过去了……”
萧言慎脸色一变,抬脚就走,他虽不喜皇后,对太子还是疼爱的。
安福忙不迭朝外头喊,“快,陛下起驾东宫——”
萧言慎赶到东宫的时候,里头一片混乱,魏太后,皇后,太医,侍卫,加上底下的奴才们,挤了一屋子。
皇后红着眼,六神无主,坐在床头焦急的看着昏迷的小太子,问太医,“何时能醒过来?”
太医正在扎针,闻言手指微微一颤,“回娘娘,扎了针,过一刻钟,应该会醒过来,但也因人而异,太子殿下体质虚弱,恐怕用的时间比常人要久一些。”
皇后一听,急了,“就没别的法子让他醒来?”
魏太后把手搭在皇后肩上,“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要急,天佑我大楚,太子会没事的。”
皇后抽泣了一声,眼泪滚下来,“要是晨儿有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哭哭啼啼做什么,不怕晦气?”萧言慎迈进屋里,面色不豫的扫了皇后一眼,又朝魏太后行礼,“大晚上的,怎么还惊动了母后。”
魏太后与皇帝冷战许久,闻言要笑不笑,“哀家的孙儿病了,哀家理应过来瞧瞧。”
皇后在皇帝面前,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掩着嘴止了哭,走到床尾站着。
萧言慎便在床边坐下来,看太医施针,“要紧么?”
“回陛下,”太医拱了拱手,“惊厥这事,可大可小。若是施了针,一刻钟后太子殿下还未醒,就有些麻烦了。”
魏太后满脸担忧,捻着佛珠念阿弥陀佛。皇后双手合什,虔诚的拜着各路神仙。一屋子奴才惶恐不安,大气也不敢出。
太医施完针,抹了一把额上的汗,侯在一旁,不时看一眼墙边的西洋钟。
等待的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但又似乎只是一眨眼,一刻钟就到了,小太子躺在床上,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太医伸了两根手指去探脉,过了许久,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陛下,太子殿下血气不足,稳象不稳,得弄点老参让殿下含着养养气。”
皇后立刻叫彩云,“快,去拿那支千年老参来。”
萧言慎沉吟片刻,把安福叫过来耳语一番,安福点点头,转身退出宫殿,急匆匆去了西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