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草一边干活,一边打量着屋子,从摆设到墙面仔细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她想了想,拿着帕子进了内屋。
内屋连着寝卧,是骆怀璋的书房,柳荷正在收拾书案,见她进来,忙道,“别进来。”
灯草止步。
“这是家主的书房,平日除了我,不让别人进来,这是和园的规矩,你记住了?”
灯草点点头,转身就走。
她走得太决然干脆,反倒让柳荷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为她不高兴,又喊住她,“没事,你就站那吧,站在门口没关系的。”
灯草转过身,看着她。
虽然灯草的目光是虚的,柳荷还是让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道,“你看我做什么?”
灯草挪开目光,打量屋子。看得出骆怀璋是风雅之人,墙上挂了一些名家的字画,桌上摆着墨兰,博古架上多是古董瓷器,唯独墙边一尊财神看起来与整个屋子不搭调。清雅的书房里摆财神,这是什么意思?
柳荷见灯草盯着财神看,笑道,“这是家主特意从五佛山请的财神,保佑骆家风调雨顺,大富大贵。”
灯草心想,对大士族来说,风雅归风雅,最要紧的还是黄白之物。
柳荷收拾完书房,说,“走吧,客人只在前院,不会到内院来,跟往常一样归置就行了。”
灯草问,“什么客人?”
难得她开口,柳荷乐得回答,“是合作的商队,咱们江南的物产拿到外头去卖,价钱比在本地高出几倍,家主做买卖是把好手,别看世道乱,可咱们府上的收益,也没比往年少。”
客人是午时到的,骆怀璋摆了宴,主客欢聚,笑语盎盎,奴仆们穿梭往来,好不热闹。
灯草趁内院没人,悄悄溜进书房,径直走到那尊财神前,在龛箱上仔细的摸着,突然嗒的一声响,财神后的柜子左右分开,露出一个小门。
灯草没有迟疑,闪身进去,窄窄的石梯往下,壁上镶着夜明珠,晕着幽幽光亮,照着脚下的路。
灯草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贴着墙,像一只大猫无声的行走。
连着石梯是一间密室,里头放满了东西:比人还高的红珊瑚,没有一点杂色的羊脂玉雕坐佛,带着异域风情的宝石树,纯金打造的仕女……屋子四周高高挂着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绽放出柔和的光芒,随意打开一口箱子,灯草吃惊的睁大眼睛,全是金元宝,一个个胖乎乎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箱码得整整齐齐。她对钱财没概念,也知道这是许多许多钱。
再打开一口箱子,里头全是珠串宝石等物,晶莹剔透,煜煜生辉,让人挪不开眼。
灯草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放下箱盖,又打开另一口箱子。她的瞳孔猛的缩了一下,这是一箱软冑甲。
她拿起一件抖开,软冑甲做得精致,左胸上用银丝编出一个骆字,代表骆家私兵。
私兵和行头都找到了,现在就差兵械了。
灯草把东西放好,悄悄回到书房,把财神归位,又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留下动过的痕迹。
她匆忙从寝卧退出来,一只脚还在门槛里,却被迎面过来的柳荷撞了个正着。
第498章
以假乱真的计划
柳荷吃惊的看着灯草,“你来这里做什么?”
灯草,“……”
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柳荷突然灵光一闪,有些惊喜道,“你来找我?”
灯草,“……是。”
“啥事?”
“我想出去一趟。”
“去哪?”
“回家。”
柳荷笑眯眯看着她,“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兄弟姐妹。”
“爹娘呢?”
“没了。”
柳荷心中一喜,太合她心意了,没有公婆侍奉,多好的事。
“你刚进府,本来是不能出去的,但若有事,就回去一趟,不碍的,我替你兜着。”
“多谢。”灯草微微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柳荷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翘,这一回,无论无何得把自己嫁出去。
灯草回了旗营,陈虎和沈澜心看到她,提起的心彻底放下了,围着她东问西问,“王妃,您上哪了?”
“人生地不熟的,您一个人出去多危险,下次再出去,身边多少带几个人。”
“去什么地方得说一声,要不主帅回来,咱们没法交待。”
“您再不回,我得派人去找了……”
灯草,“你们打听兵械的事,有眉目了么?”
陈虎和沈澜心均是一愣,不知道灯草怎么问这个?
“打听了,”陈虎说,“主帅猜的没错,骆家私兵的兵械是从宣州驻营弄的,花了大价钱,主要是大刀和戈,兵械上都有编号,只要在骆家找到那批兵械,就能治骆家的罪。”
沈澜心说,“恐怕没这么容易,捉贼抓赃,抓个现行,骆家才没法子抵赖,不然骆家大可以说他们弄那批兵械是为了倒卖,虽说也是罪,但罪不该死……”
灯草,“那就抓个现行。”
“怎么抓?”陈虎道,“现在风声紧,大士族都把私兵捂得严严实实,影子都找不到一个。”
灯草说,“我有办法。”
她把计划说出来,陈虎和沈澜心眼睛都睁大了,上上下下不住的打量她。
陈虎,“王妃去骆府做小厮了?”
沈澜心,“怪不得王妃做小子打扮,这多危险啊,万一让人发现了……”
“不会发现的,”灯草说,“大家都说比起姑娘,我更像个小子。”
陈虎和沈澜心默然,灯草这话说得也没错,她穿着女装,别人还以为她是男扮女装的。
灯草拿起笔,在纸上画了草图,“这是骆府私兵的行头,照这样做上几套就成。”
陈虎看着草图,“我看行,就照王妃的计划行事。”
沈澜心笑道,“好,听王妃的,咱们来招以假乱真。”
事情商议好了,灯草要回骆府,陈虎和沈澜心都不答应,觉得太危险,但灯草执意要回,怎么都劝不住,他俩无可奈何,只好放她走。
陈虎看着灯草的背影,叹道,“这世上大约只有主帅能劝服王妃。”
沈澜心,“我看主帅拿王妃也没办法。”
陈虎想一想萧言锦与灯草的相处,颇有同感,“主帅不成亲,咱们忧心,哪晓得成了亲,给自己娶了个小祖宗回来。”
沈澜心掩嘴笑,“主帅乐意。”
——
五日后,骆家庄。
春夜安寂,偶尔只闻几声狗吠,却突然人声鼎沸,嘈杂喧器,叫喊声,打斗声,在这深夜里闹出极大的动静。
“快来人啊,任家庄私自挖断水渠,把水源挪他们地界去了……”
“叫上兄弟们,把水源抢回来……”
“是不是太久没打架,任家皮痒痒了,定好的事也敢赖……”
“快去快去,咱们人少顶不住了……”
“抄家伙,别手软……”
黑暗中,叫喊声不断,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战斗,大刀,戈,长枪在朦朦月光下映射出幽幽的光亮。
不多时,火把燃了起来,赫然出现了一队着银色铠甲的旗兵。带头的是个女将军,英姿飒爽的站在夜风里,朗声道,“所有人放下武器投降,否则严惩不贷。”
——
骆怀璋被叫醒的时候,还有些懵,“出了什么事?”
管家一脸惊慌,“庄子上打起来了,说是任家挖断了水渠,可打着打着,旗营的人却来了,被,被抓了个正着……”
骆怀璋一惊,瞬间清醒了,急忙趿鞋下地,“可有着行头拿兵械?”
“有些着了行头,有些没有,但都拿了武器……”
骆怀璋腿一软,被管家扶住,“不是跟任家说好了,最近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定是旗营设的圈套。”
柳荷惊慌失措的跑进来,“家主,家主,外头来了好多营兵,把咱们府上围起来了……”
“别慌,”骆怀璋问,“是曾将军的人么?”
柳荷哭丧着脸,“是西北军,领头的是陈虎将军。”
骆怀璋心一沉,一屁股坐在床踏上。
骆怀璋从接任家主之位起,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他定了定心神,冷静下来,“请陈虎将军到前厅稍坐,我这就出来。”
管家出去迎客,柳荷侍侯骆怀璋穿衣,不安的问,“家主,不会有事的吧?”
骆怀璋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且看陈将军怎么说。”
等到了前院才发现,庄子上的私兵通通被押了回来,有些穿了软冑甲,有些没穿,兵械扔在地上,营兵们手持火把,把前院照得通明透亮。骆家人也都惊醒了,不敢过来,远远的看着。
“骆老爷,”陈虎要笑不笑的看着骆怀璋,“今夜你们庄子上的私兵与任家庄的私兵混战,人一个不漏的抓来了,烦请骆老爷认一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