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黎宝因百分百确定,这场闹剧就是针对自己。
她当即阻止道:“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见你,你不要再靠近我了!”
她语气异常凶,原以为这样对方就会有所忌惮,没想
到少年更近几步,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你再看看,这么多七里香,都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我们初次见面,你送我的就是七里香,你不记得了?”
黎宝因听他说得殷切,忍不住也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她实在想不起自己认识这样的人,也不记得有专程送给过他鲜花,但她清楚,现在不是激怒对方的时候,于是态度略显和缓起来。
“刚刚在楼下,是你在一路保护我吗?”
她语调放轻,“我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只是听说风塔很有意思,所以才过来逛逛。你恐怕是认错人了。”
她说着,试探着往门口的方向走,“谢谢你准备的花,很好看。但是我家人还在等我,恐怕都担心坏了,我……我就先回去了。”
黎宝因不动声色地靠近玻璃门,伸手挪开挡在上面的半圆形锁扣,她正要推开这扇玻璃门,原本还站在不远处的少年突然走过来,直接将她挡在了身下。
“黎宝因,你凭什么忘记我?”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黎宝因被他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躲避开他身上的气味,然后俯身从他的手臂下面逃窜出去。
她头发变得凌乱,脚下的七里香也滚得七零八落,看着少年一副无理取闹的样子,黎宝因的怒气立时占了上风。
“你弄疼我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她大声吼道:“你离我远一点!”
“根本就不认识?”
少年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的笑有些阴恻恻的,和裕梦梁那种淡漠又包容的笑容又很不一样。
黎宝因突然有点害怕起来,早知道贪玩会惹上这种事情,她就应该乖乖留在裕梦梁身边,有他在,肯定不会有人敢这么对待她。
“原来,你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我。这么多年,你连怪我都没有怪过……”
少年自顾自地呢喃,黎宝因随手折了一截花枝,重新退回到窗户旁边,她往窗外看了一眼,盯着少年再次强调。
“你真的认错人了,我从来都没见过你。这是我第一次来娄家。”
娄家?
顿了一下,她猛地抬眼看向少年。
这才发现,他的装扮看上去其实很尊贵,精致的礼服,一看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西装口袋里还别着一枝很好看的七里香。
黎宝因福至心灵,她来风塔的事情,从来就只有娄宅的主人,和送她过来的佣人知道。
程美芮和娄伯伯都在前厅招待客人,根本分身乏术。而那个女佣带她进来之前,就说过娄家的少爷也常来这里。
从停电到现在,女佣自始至终都没出现,反而是这个人堂而皇之地跟着自己,还口口声声说认得她,给她准备了这里的惊喜。
什么人能让娄宅的佣人听从吩咐,又可以自作主张在主人家的私人展厅大动干戈?
只有一种可能。
“你是程宗聿?”
程宗聿终于冷静下来,他就像一只突然陷入狂躁的小野狼,在听到了主人的安抚后,慢慢恢复了理智。
“你终于想起来了。”
程宗聿很明显高兴起来,他挪动步子,看到黎宝因手里捏着一截花枝,也俯身从花丛里折下一簇白色的花朵。
“上次在外白渡桥,你也送过我一枝七里香。七里香象征着和平,你告诉我,世界和平,我也要开开心心。”
他说这话时,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黑发遮住他狭长的眉眼,黎宝因听在耳中,没来由地心头发紧。
他将那朵花递向她,“我就知道,你不会忘掉我。”
在地下展厅,那种被人偷窥时,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袭来,黎宝因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明明是很平和的对话,但她却能感觉到,对方正在压抑自己的暴戾,而他们之间,似乎还存在着某种信息差,再继续深入聊下去,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黎宝因有些头痛。
她万万没想到,对面这位阴晴不定的少年,居然真的是娄家那位太子爷……幸亏多问了几句,要不然,她真要抡起花盆砸下去,肯定要连累裕梦梁给娄家赔罪。
但无论如何,黎宝因还是微微松了口气,知晓对方底细,沟通起来就有底多了。
“这里好黑。”黎宝因轻声提议,“你看,我们要不要出去再聊?”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程宗聿的神经,他突然冷冷地抬眼,“不行,就在这里。”
他紧盯着黎宝因,像锁定了可口的猎物,“你那位叔叔不会让我接近你,你只有留在这里,我们才能好好说话。”
黎宝因有些疑惑地皱了下眉,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程宗聿就突然过来要拉她的手。
被陌生男性触碰的不适感,让黎宝因有些惊慌,她下意识推开程宗聿,没想到下一秒就看到他撞向旁边的玻璃桌角,桌上的水晶容器砸落在地,飞溅起来的碎片,在他的鼻梁上留下浅浅一道痕迹。
黎宝因有些揪心地往前半步,见他起身看向自己,又立刻站定。
她欲言又止,半晌,示意身后的窗户道:“要说话也可以,但是你先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程宗聿从地上起来,拇指擦过鼻梁上的伤痕,看到指腹的血迹的一刹那,朝着黎宝因深深望了一眼。
那一眼,似乎极为失望,又极为忍耐。
“骗子。”他冷静道。
“黎宝因,是你先失信的。”
黎宝因来不及动作,程宗聿突然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她牢牢地拽到他的身边。
那些不舒服的,被冒犯的,有些恐惧的负面情绪全都涌了出来,黎宝因拼尽全力将他推开。
“宝因——”
在程宗聿惊恐的喊声中,老旧的落地窗被黎宝因推开,她迅速蹬上窗台,看也没看身后的少年一眼,直接跳了下去。
裕梦梁闻声赶到时,正好看到黎宝因不顾一切地跳下来,他大脑一片空白,满心只想着不能让他的小姑娘受到任何伤害。
柔软的躯体坠入怀抱,裕梦梁踩着园子里的鲜花稳稳站定,他呼吸极乱,胸口难得蓄满了怒火。
“别怕。没事了。”
他像是在安抚黎宝因,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怀抱里的少女浑身冰冷。
她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还在打颤,纤细的手臂却将他搂得紧紧的,她脑袋埋在他的胸前,小猫似的呢喃,“我就知道,您一定能接住我的!”
第48章
恩仇、兄妹想亲。
黎宝因是被裕梦梁直接从风塔带回裕公馆的,婚礼现场那么多双眼睛,他就牵着她一路走出去,自始至终,再没有理会任何娄家人。
返程路上,黎宝因忐忑到不行,细嫩的指腹捏得通红,视线透过后视镜频频落在裕梦梁脸上,他脸色差到极点,显而易见是生了大气。
黎宝因有些发怵。
她从没见过裕梦梁这样驳人脸面,平时那么体面温和的人,居然无视娄家正在进行中的婚礼流程,说走就走。
那可是号称上沪船王的娄氏,更何况,还有程美芮这位挚友的情面。
黎宝因心绪起伏不定,一面觉得从天而降来解救自己的裕梦梁,强势又可靠;一面又觉得自己第一次出席重要场合,就惹了这么大的祸事,肯定会给裕梦梁带来不小的麻烦。
她捏着手指反省,程宗聿虽然脾气有些乖戾,但他其实并未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损伤,反而是她,害得他脸上还挂了彩。
当时,风塔外面来了不少宾客,她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跳窗。她会不会做得有些太过?裕梦梁是因为觉得自己丢脸,才这么不高兴吗?
“一犯愁就爱捏手指的毛病,还没改。”
裕梦梁总算出声,他语气尚且温和,惯常的态度听不出半点不悦,但黎宝因却立即警醒起来。
她迅速缩回手指,有些心虚地咬了下唇瓣,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看向裕梦梁,“您观察力真好,我这点小缺点,都被您发现了。”
“还知道贫嘴,”男人侧身看她,眼
底堆积了一路的冷意像是从未出现,他慢慢点她,“看来,不曾吃大亏。”
黎宝因这才发觉,从娄家出来到现在,裕梦梁从来都没有问她在风塔内的遭遇。
是怕她难堪?还是不想在她伤口撒盐?无论如何,她都有些感动于他的体贴。
见裕梦梁又不说话,她又忍不住忖度,难道他当众得罪娄家,现在又这么不悦,是因为担心自己?
这个结论一出,黎宝因先是满心的欢喜随即而来的,又是浓重的担忧与歉意。
“我知错了,裕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