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路过前庭,忽然想起林学长对姚铭羽新开的讲座很感兴趣,就想去找他要一张门票,刚上台阶就听到里面说,裕梦梁被邀请参加某个内部跨境拍卖会。
“裕叔叔,你要出远门啊?”
闭关小半年,得知裕梦梁又要离开上沪,黎宝因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他这一走,又会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在她的世界消失半年,甚至更久。
她都已经习惯有他存在了。
半刻也不想分开。
裕梦梁原本还在拿着邀请函思考,听到黎宝因的声音,下意识就转身看向门口。
袅袅婷婷的女郎单手扶着门框,上身玫色排扣背心,穿着淡咖色阔腿高腰裤,高高的马尾末端微卷地扫过锁骨,看向他的眼睛里仿佛攒满了清晨的露珠。
他心头一动,黑色镶金的邀请函再掌心慢慢合拢。
“来得刚好。”
黎宝因睫毛轻颤。
她望着男人深潭似的眼睛,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中,清晰地听到他笑着说,“你心心念念的那两身旗袍,正巧制好。”
“阿舟。”他缓声邀请她,“想不想到港城逛逛?”
第67章
港城、耳铛他在等她走过去。
港城是由众多海岛组成的城市,山与遮蔽天际的高楼大厦挤出羊肠小道,逼仄拥挤的街区里,头顶是密不透风的广告牌,脚下的廊桥上满是打地铺的菲佣,烟火气与繁华冗杂在一起,就像从胶片相机里诞生的一幅幅令人目不暇接的复古画报。
途径维多利亚港的时候,黎宝因透过车窗看到好多人在排队买冰激凌,白绿色游轮鸣笛而过,横幕广告里的神秘女郎轻纱遮面,玉色萤石,仿若脱壁而出。
两层高的观光电车在橘色夕阳下缓慢行驶,巨大的喷泉天幕里映出一截很可爱的彩虹,黄昏日暖,潋滟如画,她透过参差不齐高楼大厦,捕捉到狭窄的天空飘着一朵粉色的云。
“想下去?”
裕梦梁顺着黎宝因的视线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后视镜里女孩的侧脸,慢悠悠地出声询问。
黎宝因正趴在车窗往外看,闻言眼睛先是亮了起来,而后从镜子里看到紧跟在后面的几辆保镖车,想了想,还是含笑摇了摇头。
“外面那么很热,人又挤。”她语气颇为遗憾,回头迎上裕梦梁的的目光,满怀诚恳地说,“我还是待在凉爽的车子上,陪您说说话比较好。”
裕梦梁没有回应,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扭身查看黎宝因今日的装扮,鹤守蔷薇斜襟香云纱旗袍,配猫眼石的沉坠耳铛,项上是成套的叠戴项链,圆润的宝石颗颗饱满,衬上她莹白灵动的巴掌脸,端得相得益彰。
看着看着,裕梦梁眉头微微皱起。
黎宝因正疑惑呢,他忽地曲起手指拨了下她的耳垂。
“怎么肿了?”
黎宝因被他弄得心神荡漾,下意识抬手遮掩了一下发烫的脸颊,然后伸手摸向耳垂,手指不小心勾到耳铛下方的流苏,不过轻轻一扯,她就疼得拧了下眉头。
这对耳铛是裕梦梁特意送过来的,颜色款式极为配她的旗袍,不用想都知道买下它的人是用了心思的。
早先佩戴时,黎宝因就感觉这对耳饰有些不舒服,她原以为只是耳孔有些不适应,却没想到会变得这么严重。
她不想要扫他的兴,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娇气,让这件衣裳的魅力大打折扣,因此才忍着没告诉任何人。
“不舒服就拿下来。”
裕梦梁的视线滞留在黎宝因的耳垂,看着还在半空乱晃的宝石耳铛,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烦闷,见黎宝因一副要死扛到底的模样,他只好亲自动手。
滚烫的耳垂严重充血,有些肿胀地躺过他的指腹,裕梦梁摘下耳环看了眼材质,便知道黎宝因是对这类金属过敏。他回头正要教训眼前之人舍本逐末,就看她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在强忍着不吭声。
裕梦梁捏着耳铛的指尖微捻,看着她脸颊都有些粉扑扑的,忍不住抬声骂了句,“该。”
黎宝因委屈得不行,余光瞥到裕梦梁虽然疾言厉色,却还是十分贴心地嘱咐司机掉头回酒店,心里又慢慢熨帖起来。
等到随行的医护人员给黎宝因消毒上完药,裕梦梁这才放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黎宝因换完衣服出来,裕梦梁立刻将落在腕表上的视线抬起,就看到她在衣帽间折腾半天,又给耳朵
上了另一套华丽的“刑具”。
“过来。”
他语气冷冷硬硬的,像长官。
黎宝因呼吸都要乱掉了,她犹疑着慢慢挪步,总觉得自己这会对着裕梦梁,忽地有些犯怵。
裕梦梁背对着落地圆镜起身,黎宝因双手背到身后下意识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她只好由着他俯身靠近过来。
黎宝因闭上眼睛,只觉得耳垂被人轻轻托起。
下一秒,他手势极为熟稔地捏住了她的耳垂边缘,随着沉钝的碰撞声滚落,黎宝因余光瞥到那对价值不菲的耳环就像垃圾一样,被他随手丢到一边。
被打磨得棱角分明的宝石静止在深色的高柜,光影打出它们的光区,暗部拉扯出块状的阴影,像美术教室里随处可见水粉静物图。
“以后,不要再戴这些劳什子。”裕梦梁帮黎宝因理了理耳畔微卷的碎发,抬眸的瞬间,看向她的眼睛道:“你这样,足够好。”
足够好?好是……好看?他夸我好看!
黎宝因努力压着唇角,才没让自己笑得太得意,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要再争取一下,“可是我穿旗袍,如果身上不戴配套的首饰,肯定要被人笑话的。”
这还是梁太教她的。
她常说,上流社会的名媛都拿乔得很,一个个都甚少交际,乍一看都不晓得谁是谁,场面上会面,往往也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裕梦梁闻言只是轻笑,黎宝因太熟悉了,那副表情分明就是在说,有他在,就算她穿麻袋,谁又敢给她脸色瞧。
黎宝因心里明白,但她,还是不想丢他的脸面。
“就忍一日而已,疼会就没感觉了。”
裕梦梁淡淡地横她一眼,扫过黎宝因身上新做的旗袍,“既然这身衣裳非得配首饰,那就再换套衣服。”
“这怎么能行?”
黎宝因当即就不乐意,丰润的嘴巴微微撅起,低着头又开始不断揉搓指尖,“这两套衣裳,都是我根据您的风格特意定制的。我不换。您明明说过,会尊重我的个人喜好。”
裕梦梁这才注意到,黎宝因带来的这两套旗袍,颜色款式的确和自己的西装有点像。
见她真的伤心起来,他也有些进退维谷。
过了会,裕梦梁直接将黎宝因带到一家服饰店。
黎宝因一进门,就被服务人员请进了试衣间。
等她换上一条休闲款的月白的刺绣长裙走出来,就看到裕梦梁身着同风格的休闲西装,朝她转了过来。
他极少穿得这么风雅又别致,极有设计巧思的领口是大片寒鸦暗绣,图案正好跟她裙子上的高枝呼应,看着像从同一幅画上裁剪出来的套装。
“现在满意了?”
黎宝因闻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她何止是满意,眼睛都快无法再从裕梦梁身上挪下来。
她完全没料到,他竟然会为了她改变早就定好的装束。
这种满是豪贵的名利场,无论男女,衣饰形貌都很要紧,可他,却愿意迁就她。
见裕梦梁换了衣裳就要走,黎宝因赶忙悄悄跟上提醒,他们还没付钱。
裕梦梁脚下略微停顿,温然的视线掠过她仍旧发红的耳垂,俯身贴近她的耳畔道:“宝因小姐算得这样清楚?往后当家理事,恐怕要力不从心。”
温热的气息打在黎宝因的长发,气音贴着她的耳畔缓缓坠落,像奏响了乐谱里最撩人的那串音符。
黎宝因原地愣怔了一秒,见门口的保镖已经打开车门,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这家店里的工作人员会那么配合,这家颇具格调的服装公司,居然也是裕梦梁在港城的产业。
这样来回往返,已经耽搁不少时间,黎宝因到拍卖会现场时,时间已经有些紧迫。
整场拍卖会总共两个环节,参与者登记入场后,分男女两个入口进行安检,安检过后即可自行参观展览,然后进入拍卖区等待活动开始。
为了让参与者体验感更佳,主办方直接将所有拍品全部置放在玻璃展柜,并且将柜子设计成迷宫的地形,参与者在前往拍卖区的过程中,即可对展品有一定的了解与品鉴,也便于参与者提前做决策。
黎宝因通过的安检时候,前面的女客人因为佩戴的首饰出了点纰漏,因此等她进场时,裕梦梁已经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她提着裙摆,站在原地迟疑了一秒。
深绿色的高大室内盆栽一侧,是一排活动手册的展示柜,裕梦梁颇为闲适地立于一侧,半臂开外全都是些名流贵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