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是不想。他改变不了。
顾玦轻轻地说:“我真的应该让她选你。”
他痛得深呼吸了,捂住那双不知道挖了多少次的眼睛:“我为什么。”
他顿住,声音更轻:“要让她来迁就一个疯子?”
疯子只会在他们之间转移,因为归根结底疯狂是死后的黎莘的一部分,谢衍止不宜在这里久留,但他还是没有回去,他就站在阳台上,等着里面的两个人重归于好。
钢琴声响起来的时候,林和书感觉司令阁下的心脏被洞穿一次。为什么呢?千里迢迢来看他们过得好不好,甚至帮他们握手言和,但是听到他们真的和好,这代表爱情的音符,还是会觉得心如刀绞。
他还和司令阁下说,我真的希望她选你。
林和书受不了了,他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但是司令阁下只是看着那个雨幕,要走的时候黎莘冲出来抱她,不知道是不是雨伞太小了,黎莘情绪明明已经好多了但还是泪流满面。
她抽抽噎噎的,还是娇气的:“我一定会想你。”
谢衍止觉得他一定是疯了,因为他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和苍白的嘴唇,竟然想要低头说,把我埋在这里陪你。
他觉得他可能也快要疯了,但是不行。他们竭力维持黎莘那点岌岌可危的理智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在一起的事太不顺利,所以她都怪自己。
她怪自己死了一回,怪自己变成了污染物,归根究底还是怪自己把自己分成了三份却不能聚在一起。
黎莘也是死后才知道灵魂分裂如此痛苦,她以前都不会觉得相见很难的,但是灵魂飘荡过一次就感觉连接在一起像上瘾的毒药了。
最后谢衍止低声像保证说:“等我生日你再来看我。”
黎莘吸吸鼻子:“你明明说我不要再来单独看你的。”
林和书眼眶微红,黎莘小姐真是偏心到家了,她怎么能对司令阁下说这种话。
可司令阁下却仿佛接受良好,他还弯唇,低声:“好,你想不来可以不来。黎莘。别伤害自己。”
说得黎莘又想哭了,但她还是闷闷地抱着谢衍止:“没有。只是顾玦那肯定有一点问题,我在帮他改正,改正!”
她强调!
谢衍止改变不了本体觉得自己有病的那种倾向,他只是和她身后的顾玦对视。他们的关系很奇怪,像一个随时不能三角出现,但是又必须三角才能稳固的三角形。
有一瞬间黎莘明悟他们这个关系,可能就是因为她本能发觉,她吵架发疯,才能把他们两个人都吸引来构成的关系。
常规情况下不能见面,濒临崩溃的理智在促使他们见面。但谢衍止在告诉她这样不好。
他摸着她的头,哑声:“你们要好好过日子。”
林和书真的受不了了,他闭上眼睛,怕自己开枪崩了这里的人。
谢衍止转身走了,上车的时候一衣带水,黎莘怕自己又喊哥哥你带我走吧,依依不舍地和他挥手,但最后还是小声说:“我真的没有虐待顾玦。”
她说完,转头看顾玦。
他一直站在屋檐下没有出来,穿着那件深绿色的军装内衬,沉默地注视着她,其实现在的顾玦很像一个高智冷漠的高级军官,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尤其赋予他这一点。
但是他的疯狂,已经不是点缀,不是小说里那值得人津津乐道的那种闪光点人设,黎莘看了,又觉得讨厌。
首领好像明白似的,对她无奈地完弯唇,然后伸手,勉强让她过来之后,握住她的手低声哄:“我晚饭之后出来好吗?”
黎莘选择问顾玦:“你真的不觉得你有病吗?”
“……”这算什么问题,周遭人都觉得窒息。
顾玦只是盯着她,他第一次如此毫不避讳,沉默安静地用这双苍绿色眼睛的本来面目见她,不像宝石,也不熠熠生辉,但是,一种独属于顾玦的,很特别的颜色。
他哑声:“如果爱你也算是的话。”
他牵起唇,声音更哑:“我想我确实愚蠢轻慢,病入膏肓。”
黎莘好像忍不住想哭了,但她还是憋住:“胡说!你这个症状根本不是喜欢我的症状!”健康的人不这样,她是在让自己变得健康!
可周括他们听不下去,这样的症状不是还要怎样才是?
顾玦却已经弯唇了,现在安静的自己让他觉得很可爱,他心里想,确实应该耐心一点,不要做了什么事都急着判断自己是对是错。
也许他真的有病,也许是本体神经过敏。
但是他只是忽然想说,嘶哑的,在雨幕里,没有任何征兆:“黎莘,我爱你。”
单凭这句话,黎莘可以断定他没病,但是她略深呼吸,这样更显得她之前有病了,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发疯!
黎莘没说话,顾玦已经把她抱入怀里,像她才是那个疯子一样低声哄:“没关系,没关系。”
黎莘眼眶红红的:“对不起,我不应该因为你是污染物就嫌弃你。”
顾玦好像要笑了,虽然他的眼睛,神色,悲伤的眼神,都让人觉得很难受:“这怎么算嫌弃了?”
黎莘眨眨眼,又闷闷地说:“这方面我要向你学学的,怎么判断自己发没发疯。”
顾玦毫不犹豫:“你不会发疯。”
黎莘打了他一下,被已经疯了一半的马甲这样说感觉在自我包庇,监守自盗,反正诸如此类吧,但顾玦还是哑声说:“……其实。”
她猜到他要说什么,瞪他一眼。
顾玦还是哑声说:“要谢衍止来,你才会好。”
黎莘矢口否认:“才不是!”
谢衍止在车里想,如果他这时候问,你更喜欢顾玦,她也会矢口否认才不是。他这么清楚,所以有时候也会感觉到隐隐痛苦。
谢衍止闭上了眼睛。
顾玦好像把谢衍止当成了目标,低头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然后和她提议说:“我带你去画画,我教你开枪,自保,黎莘,我们有很多能做的事。”
他放轻声音:“不要想这些。”
黎莘好像隐隐get到她受刺激的导火索,但还是纠结地开口:“和废墟基地的和谈。”
那个烧了她躯体遗骸一部分的贵族。
顾玦眼神变暗了,但他还是好像猜到她心意,遂了她的意说:“……我不追究了。”
无论如何,要让马甲团聚,这是必须付出的一部分代价。黎莘好像觉得也没别的办法,也觉得这不是大的牺牲,抱住了他。
但是周括在一边心想这怎么能让首领不想着提起谢衍止?他恨了那么多年的人,他因为她记得铭心刻骨的人,因为她想见谢衍止,他就必须放下。
她还活着,她不记得了。可是顾玦永远记得。他记得烈火好像焚穿他心肺的钻心痛楚,但是她要他放下,他也只能放下。
回去齐珩问周括,很紧张地:“夫人不会再逼首领了吗?”
周括顿住,他也不确定了,但是谢衍止这么大费周章来,而且不留下,周括还是感觉到非常意外,还有一丝心寒。他真的不想揣摩他们什么,但是他们这么恐怖的问题,谢衍止居然能动辄解决。
他注视着他的妹妹,像只是借出了这件宝贝一样,周括当然知道黎莘夫人不是物品,可是他这么理所当然地介入,好像,黎莘夫人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或他是她的一部分。
如果说顾玦本身就是残缺的,谢衍止和黎莘夫人其实是严丝合缝,顾玦他嵌不进去。他卡在那
十年里。
黎莘情绪变好了,她不闹着要顾玦割下一部分下来,也不说你吃掉了谁,但是,她偶尔会盯着顾玦看,很若有所思的,而且很久不说话。
顾玦通常会默默给她看,但是知道这些时间发生了什么的齐珩和周括都觉得很惊悚,他们不敢放弃什么线索。
直到黎莘宣布说:“我们还没有为我们的新生活办个仪式。”她坚信是因为过渡不完整不准确,所以,她会出现切割不明确情绪不理解的情况。
也许她真的忘了她本来已经就是个污染物了,这不是她唾弃侮辱可以改变的。她真的是想铲掉自己病灶吗,还是铲掉自己呢。
疯狂情绪回到顾玦那里她又开始反省。
顾玦说:“好,我听你的。”
黎莘准备了很多,花了大功夫,布置烛光晚餐,摆上花束,还倒了香槟酒,她左看右看,想想,又把电视打开。
秦释不想知道的,但是林和书的异能传回这些,一瞬间秦释都感觉僵硬了,他不知道林和书一直想着这些,异能就会把这些实时导过来,他只是感觉很窒息。
司令阁下也在吃晚饭,一人份的金玉满堂,他不像顾玦那样会摆盘子,因为她就算活着,也不会在他家里吃饭。
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已经变成他家里了。
谢衍止看了一会儿,低头叉起肉,林和书很想收回异能,但是司令阁下居然阻止了他,林和书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