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黎莘小姐给顾玦准备惊喜,好像在思考,他的劝告竟然这么有用,他们本来是一对分开很久的生疏夫妻,现在就可以坐在一起。
谢衍止忽然说:“黎莘说他们吵架的原因是她说,顾玦好像被污染物吃掉了。”
秦释张嘴,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但他心里有预感,果然下一刻,司令阁下说,眼神略有些恍然的。
“污染物,什么时候把我吃掉呢?”
他又淡淡地笑,很淡的,甚至看不太出来,但这个语气,秦释知道司令阁下没有在开玩笑。“她吃掉我就好了。”
他们吵架。
司令阁下只希望被她吃掉。
变成她的心脏,胃,胰脏,变成一阵一阵的心跳也好。这样她在痛的时候,也许他还能陪着她一点,也许不要她想起,他就在她生命里。
“司令阁下……”
谢衍止说过很多次,这次依然是说:“我妹妹长大了。”
他轻描淡写,轻轻怀念:“她已经,不需要我这个避风港了。”
其实他也可以不去,秦释骤然心痛莫名,忽然明白,他知道没有他他们也会和好,他去一趟只是引起顾玦嫉妒发怒,可是谁说,他心里没有这个心思呢?
谁说光风霁月的司令阁下没有这个私心,他没有这种痛苦:他想他们吵架,想顾玦口不择言,想他的妹妹回来。
最后,他是一个人回来。
因为他真的纵容过她太多次,他哄过她太多次,他不用怎么说怎么做,已经看到她的动摇,他知道那么清楚,她回来是不可能的事。
和她死了十年就一直杳无音讯一样,要真的无可转圜了,他才说,不,没有说,而是想。不能爱我,那就吃掉我吧。
把我变成你的一部分啊黎莘。
否则我要怎么办。
我要。
怎么办。
……
秦释曾经听说过非亲生兄妹之间这样关系,告白失败尴尬就在于,既不能亲近,也不能疏远了。司令阁下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就把他们逼入这个境地里。
既非家人,也非爱人。
他什么都没有。
他就这样远远看着,都不敢觉得痛苦。因为他的大声痛苦,会引来一个陌生的亲戚,她像其他所有陌生人一样,皱着眉小心翼翼:你没事吧?
他说不出话。他的心在她身上。哪怕她不知道。
哪怕她不知道。
秦释真希望这样的痛苦能结束。
第29章 第29章饥饿(顾玦、齐骤)……
黎莘在收拾整理她原来丢掉的东西,她很好奇,并且自己都不记得,她死之前的东西马甲都好好收起来了。那些画笔,颜料,还有她兴致所致写到一半的简谱。
其实,她没什么音乐天赋啦,只是拾人牙慧,但是这些旧物就像老老实实端坐在十年前的黄昏似的,等黎莘来捡起来。
她在自己的书房里收拾了很久,然后才探头出来,好奇地问:“这么多东西拿过来不麻烦吗?”
黎莘咋舌,十年前她就算是搬家都不会这么事无巨细,一件不漏。顾玦站在客厅那,仔细地想了想,最后哑然:“不记得了。”
他过去,温声:“是有什么不见了吗。”他摸了摸黎莘的头。
黎莘:“我倒是想知道,是不是全都拿这里来了。”她又一哂:“怪不得谢衍止那我老回忆不起来事呢,原来都在你这。”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他也跟着坐下来,像一个影子一样,亲密地依附在黎莘身边,等到黎莘想起来,才发现顾玦抱着她的腰,头搁在她的肩膀边上,压得她起不来了。
日光浮动。一个很普通的清晨。
黎莘拍他:“干嘛呀,你还是小宝宝吗?”
这种正常和平淡对顾玦好像特别可贵,所以他没有做那个主动破坏这一切的人,他只是继续抱着她:“再坐一会儿。”
黎莘无奈叹了口气,把自己调转过来,伸开双手,等顾玦真的要抱她,她才故作吃惊:“干嘛呀,你这么大只。”她还张开手比了个手势,夸张道:“到时候把我压垮了。”
顾玦笑了。他笑个不停,好像这个普通的冷笑话,就是他最想听的那个,他不仅没有抱她,还支撑住了她的身体,好像怕这个被压垮的雪人爬不起来。
他问:“你今天很开心吗?”
黎莘眯眼看他,最后一拍手:“我决定每天都尽量开心,如果你们谁不开心……那就不要来找我!”
顾玦看着她,忽然说:“那那个开心的人,一定会一直留在你身边吧。”他淡淡说:“在你身边,很难不开心。”
鉴于是自己说的,黎莘决定不把这句话当成是讽刺,她也不管自己还继续坐在地上,只是把东西收拾好,下巴微抬:“喏,那些是你的。”
顾玦去看,好像分不出来了。他就这样问:“你的我的,有区别吗?”
黎莘抱着箱子:“没有区别呀,就是你用了我用了的区别,顾玦,你别告诉我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呀。”
她认真地打量他,发现他神色略苍白,眼睛下似乎有憔悴的痕迹,立刻拍拍他的脸加以补救,还给他揉揉,一边碎碎念:“睡不着的是我,怎么你俩都有黑眼圈。”
顾玦趁势抓住她的手,语气仍然是淡淡的:“没有你陪在身边,我睡不着。”
黎莘:“……”
顾玦:“真的。”他像怕她不信,沉默片刻,又微笑说:“不想和我在一起也没关系。”
黎莘打断:“等等。”她纠结:“我也不是没想过……但是……”
她用一种难以言表的神情看他几眼,最后吞吞吐吐说:“但是,万一你养成惯性了……”
周括没有懂这种东西怎么会养成惯性,养成什么惯性,她在身边的惯性吗,但是他看首领的表情,很快明白了,她怕他缠着她。
她虽然不再偏激了,但是骨子里的担忧恐惧没有消除,她还是希望用你手脚好冷那个理由拒绝他的亲近,这样说不定可以想跑就跑。
顾玦没有说他不会缠着她的,他只是轻声:“我缠着你,你扔掉我不就好了?”
“怎么又是这个话题?”
顾玦笑了笑,他抓着她的手腕,虽然力气不大,但是不让她走,黎莘就像抓到证据似的,瞪大眼睛指了手腕又指,意思是:你看!
你现在就在缠着我!
顾玦终于找到机会从本体的反对胆怯情绪里说话:“你不陪我一起,我也会缠着你。”
他轻轻地摩挲她的手腕,弯唇轻笑:“我一直都是一个变态,你不知道吗?”
黎莘好像不信,她打他——这些都是之前疯了的,不愿意做顾
玦的黎述没有得到的,她对他水到渠成的亲昵,并不因为他在这里,而因为他曾经是顾玦。
黎莘虎着脸:“顾玦才不是。”
顾玦看着她,然后艰难开口:“他现在是了。”
黎莘扬眉,看看手腕上游走的异能,它像一只白猫幽灵一样,缠绕着她的手腕,又踩着手臂跑到她脖颈边,亲密地缠绕两圈。
如果不是顾玦,这个动作真像要把她掐死,窒息而亡,然后再把这具身体做成一个标本展览起来,黎莘打了个寒颤,暗暗想她怎么想到这么恐怖的事。
顾玦冷不丁柔声问:“你想把我做成标本吗?”
黎莘:“……”
他举起她的手摸他的脸,齐珩发现了,首领就喜欢用这样的动作提醒夫人这是她的玩具,他是她真实存在的所有物的一部分。
顾玦很温柔地缓声说:“标本不会有黑眼圈,也不会和你吵架。”他看着她:“他还可以透过玻璃橱窗一直看着你。”
黎莘打他,骂:“你不觉得瘆人吗?”
顾玦低头看着她继续整理东西:“你不把我当成标本,我怎么陪你到处走。”
黎莘:“谁说我要走了。”她还嘴硬不承认,但是顾玦就是能知道,他感觉得到,本体不会多喜欢在这里的日子,她是个热度上得快降得也快的人。
顾玦:“你不把我做成标本,你去哪里,我都会缠着你的。”
黎莘一顿,抬头去看顾玦。
他对她弯眸笑,像只是和她开玩笑一样,可是谁都知道不是,她拿起个玩具敲他脑袋,很轻的一下,好像她知道现在不是污染物,而是顾玦,她怕给他敲坏了:“上哪学的这些话?还学人家阴湿男鬼起来了。”
这个词还是黎莘最近无聊翻小说看到的,她看到就觉得很带感,但是想想就算了。
顾玦一个人坐在她的书房里,她把东西收拾走,这里又显得空空荡荡的,于是她的影子先投射进来,和顾玦亲密靠近的时候,顾玦哑声说:“我本来就是一个鬼魂。”
黎莘像不知道他自杀过一样,张嘴就骂:“少胡说八道了,你活得好好的,没事做就帮我起来收拾。”
顾玦依言站起来,也许是希望她不记得,他在家里从不穿军装,现在都只是很居家休闲的衣服,他帮她整理好玩具画笔,在她踮脚拿一个书架上一本书的时候,本来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