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甲们的早死白月光_施釉【完结+番外】(57)

  她只是死了一次,她太缺乏安全感了。

  顾玦痛得手指都在发颤,可他还是微笑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现在我们是一样的了。”

  她终于朝他靠近几步,他的瞳孔都颤动起来了,好像真正看到那个十年前还爱着他的黎莘,看到她回来了。

  其实这十年,他何尝不是在一直小心翼翼地爱着她呢?

  用冒充的贵族的身份,温柔体贴的伪装,哄得她在那个位置上,全心全意地爱顾玦。他从来不想变成另一个人,可是他曾有的一切,都是另一个人曾经所拥有的。

  这一刻顾玦心甘情愿。

  顾玦哑声说:“这里面所有的污染物孢子,都可能是你。”

  黎莘还是忍不住想哭:“我都不敢来,你还敢来。”他不知道她最近还是整天做噩梦吗。

  被埋在这里什么的。

  可是顾玦说:“你很勇敢。”他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低头,哑声重复着:“你很勇敢了。”

  黎莘现在才敢掉下眼泪:“就算你能好也不能这么折腾。”她大声喊,又气又心疼:“痛死了!”

  顾玦笑了。

  谢衍止在一旁看着,过了很久,他一直站在那里,黎莘什么时候和他说话,说她和顾玦走了,她怎样扶着顾玦从他身旁经过,他都没有知觉。

  因为黎莘本来也没有走心做这两件事。

  谢衍止只是望着那张牌子,望着她死而复生后,他第一次来接她的地方。

  辛德很忐忑,他接到有人乱闯,还没来得及管什么,谢衍止过来了,而且谢衍止那个妹夫还……

  但他很快愣住了。

  他看见了谢衍止眼里有破碎的光,他并没有落泪,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妹妹曾经埋骨的地方,在这里还没有一个完整黎莘的时候,他曾经数百次来这里。

  如果被黎莘埋怨的是他,如果被黎莘仇恨的是他、嫉妒的是他,他也会很愿意,在这里变成她的一部分吧,被她的孢子占据躯体,成为她的养分。

  可是他不行。

  他做了什么,等了多久,都没有这个资格。

  秦释忽然闭眼,他想问其他人知道吗,司令阁下甚至都没有向黎莘小姐提起,这样的事,他成为她一部分的事,他都没有向她提起过。

  就像他参加她的毕业典礼一样,他不说出口,她已经拒绝了。

  黎莘感觉到心脏完整了,也许她根本就不是疯了,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证明,证明她仍然完整,仍然健康……她不是被撕碎埋在土地下的肉块。

  但是她晚上很兴奋地拉谢衍止去看顾玦买给她的烟花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谢衍止竟然哭了。他在他们家独栋的阳台上,居然掉眼泪了。

  黎莘有些不知所措,她觉得自己的情绪现在是好了,这是又怎么了,一个哄好了另一个疯了?她都有些头大,要转身去找餐巾纸,被谢衍止拉住。

  他低头嘶哑着嗓音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给我擦眼泪?”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下黎莘的脸颊,黎莘眼神躲闪,下意识回避了。

  他苦涩地笑。

  “妹妹给哥哥擦眼泪,原本很正常不是吗?”

  黎莘鼓起勇气,直视他的双眼:“可我们本就不是单纯的兄妹关系。谢衍止,我和你直说了吧,我和顾玦回去会努力和污染物实现平衡的。”

  她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像一个骗谢衍止上了这条船又要提前独自一个人,不,和顾玦一起回到陆地上的骗子:“我们说和谈的事,还是太沉重,太辛苦了,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她说得毫无底气。

  可谢衍止居然哑声道:“你知道,我不是因为这件事哭泣。”尽管,这件事也够过分了,可他居然一句不苛责。

  黎莘张张嘴。

  谢衍止垂下湿润的眼睫,他弯起唇,这一刻,像一座月塑的雕像,他是多么单薄多么脆弱啊。他们希望黎莘小姐可以看到。

  “我还能见到你吗?”他声音很轻:“在你。”

  他停住了,好像心痛到无法说出这话了,黎莘也想让他别说,挣扎着要他松开她手腕,但他还是感觉不到痛觉一样说:“在你厌倦他,和他分开之前?”

  明明是这么恶毒的话,他却说得那么轻,其实知道,他们的几十年已经没有机会了,她会和顾玦有几十年,她是那么长情的一个人。

  黎莘好像觉得这是挑拨,瞪他:“我们不会分开的!”她又好像察觉到这对他未免太残忍,又老实道:“谢衍止,我已经补偿过你了。”

  “你已经见过我老了之后的样子了。”

  是吗?谢衍止好像在回忆,又觉得很可笑,原来,这是补偿?

  他常年作战,对付污染物,此刻竟然被她轻易地拉开手腕,放她走开。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曾转开视线跟随她的背影,可是他整个人都仿佛要融入月光之中了。

  他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地哑声说:“我知道。”

  我知道。你向来是这么对我的。

  黎莘虽说不会以后坚决不来了,但肯定是要减少次数了,她一边收拾行李——其实已经收拾过好几遍——一边不断构想以后生活安慰自己,看到谢衍止还在那,还是心软了。

  她在背后抱他一下,好像没发现他僵住了:“哥哥,再见。”

  谢衍止闭上眼睛。

  她的脚步声就在身后,门开,响了一下,门关上,又响,他还能透过她的眼睛看到自由的空气,真是残忍。

  其实他一开始就知道她在顾玦和自己中反复徘徊就是怕变成污染物的后果,怕外面那么多污染物她最后回不来,但为什么还是会奢望呢?

  谢衍止摸着心脏想,为什么你从来没听过,我的心脏是不是也心动过速。

  谢衍止彻底失眠了,也许最开始那几天总是特别难熬的,没等铡刀落下来的时候,还可以安慰自己或许有转机,铡刀真正落下来之后,他连呼吸都觉得头疼。

  辛德看到谢衍止精神不好,都跟着着急上火,他倒不是良心发现,只是这块地是他没守住啊,他怕自己有连带责任,终于想到一个损办法。

  他让谢衍止把那块地翻新。

  其实说的不是翻新,而是把自己的办公地点挪到那附近,或者,时常去看看,其实辛德也不知道袭击为什么这样做,他说的时候还被好几个亲兵用眼神凶狠威胁了好几眼。

  但谢衍止好像被他启发到了。

  他把他的墓选在那里。

  但是不允许动工,只是选定在那里的时候,那天晚上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好像黎莘还曾经在那里。

  他会和她埋在一起,就算不是爱人,他们会是永远的兄妹,谢衍止好像看到那个情形,唇角微扯,可是最后,却拿出自己送给她结婚的那三分之一枚晶核。

  顾玦怪他没有保护好黎莘,可他已经把他能给黎莘的都给他了。齐骤的晶核她吃了,他的她从来没要过。

  秦释看到那块绿色晶核都觉得眼睛疼。

  可是谢衍止只是看着,握着,然后直起身,身旁的将领还在等谢衍止的回答。

  他说——声音是嘶哑的:“她只是和她的新婚丈夫出去了,没有什么可解释的,秦释,现在是多少年了?”

  秦释报了一个数字,谢衍止只是听了,却没有用,某天秦释路过这里,看到上面的所有者信息是,谢衍止,年龄是黎莘死去那一年 。

  秦释僵在那。

  他并不是把未来的自己埋葬了,而是把这些年的分离混沌痛苦统统埋葬。当秦释再回去,看到司令阁下不再需要冥想那一个小时时,反而觉得心脏里刺痛。

  他不理解、他不明白……

  准确来说,他不知道。

  他们司令阁下要怎么办。

  夜晚黎莘小姐居然打电话来,语气雀跃地说要他搬电视机回去,而且还说:“反正你又不看电视。”是嘟囔着的。

  司令阁下好像还有原则,哑声:“你们要两台干什么。”他好像觉得她还会来,果然下一秒就低声:“下次你回来……”

  还可以看。

  这四个字没有说完。

  “哎呀,”黎莘打断他,“这样我们就可以一人一台啦,我看我的,顾玦看顾玦的,唔,他倒是有点忙,但是不妨碍呀,反正谢衍止你又用不上。”

  他抓着那个电话,好像在抓着一把刀。刀把他割得鲜血淋漓,他还要低头,哑声笑,秦释站得远,都看不清那笑里是苦涩居多,还是无奈居多。

  谢衍止:“好。反正你一直想一出是一出。”

  他们电话挂了,电视机还是被送出去,谢衍止确实不用那台电视,但是送走之后,他反而往电视机放着的地方看了好几眼,过了好久,他反应过来,喃喃:“该补充零食柜了。”

  他心里知道她不会来,还是这样准备着。其实这十年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她活着,对他反而更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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