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释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齐骤。司令给了黎莘小姐，他也给了，而且他是污染物，晶核是可以一直成长和再生的。
这样说，和黎莘小姐吃了他有什么分别！如果每次都吃了他三分之一的晶核，那确实是和她一点点咬掉他的内脏、肢体，别无二致了。
这个污染物，居然能为黎莘小姐做到如此地步……秦释有些恍惚。
周括却只盯着顾玦，他低着头，轻轻地捋着黎莘耳边的碎发，好像没听到谢衍止的话，但是周括知道，他在想，如果是黎莘想吃的话，他也会乐意的。
果然下一秒，顾玦弯唇。就像是看到了她答应他，吃掉他之后，他们合而为一的景象，周括竟然有点毛骨悚然，和怔然出神。
他没有想到，黎莘夫人成为污染物之后的景象，不是他们说的，首领和谢衍止在基地与夫人之间做抉择，而是他们差不多每个人，都想变成她的一部分。
如果不能被她吃掉，那就守在她身边。
她简直就像是一个被供起来的神明一样，他们一群被蒙蔽到如此的信徒，竟然谁都没有想过污染物代表着怎样的身份。
只有黎莘夫人想过。
黎莘低着头，低声：“以后我每次找到，你都要这样吃了我吗？”
齐骤眼睫微颤，声音嘶哑，好像做错了事的小狗：“可是黎莘，我本来就是污染物。”
她抬起头，目露凶光：“可你不是不吃人吗！你现在这样，和吃了人肉有什么区别！”
齐骤笨拙地解释，明明是他做了对她有益的事，反而他更像是有愧的人似的，他不该吃了她：“可是你会吃我，它们最后还是会回到你身上。”
黎莘又开始割席了，她好像很厌恶齐骤，哭哭啼啼：“你是污染物，我是人，我们怎么能一样，有你一个污染物还不够，为什么我一定要变成污染物才能恢复异能！如果不能做人还不如让我死了！”
齐骤的脸色苍白，但只是垂着眼睫蹲在黎莘身边，好像已经习惯了，他也接受这样的身份分割。自然，对于所有人来说，污染物都是一个值得深恶痛绝的对象。
齐骤没吃过人，秦释对此持保留意见，可是黎莘小姐这样过河拆桥，才让他真的觉得，黎莘小姐对所有人都很坏。
不管他们做什么，她总是能挑出毛病来。这可能是她死了后应激了，非要骂他们点什么才能证明他们还是在乎她的，但也可能是真的，她也很厌恶身为污染物的自己吧。
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抓住齐骤：“齐骤，你能吃了我，你帮帮忙，把我整个吃了好不好，你把我变回人吧……”
她大哭：“我才不要浑身骨头新新旧旧的做一个怪物，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吗？你们都是完整的人啊，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不完整！”
“你们不是努力了十年吗？！为什么最后结果还是要我坦然来接受！”
黎莘开始发疯：“都给我滚出去！我二十年前不会接受你，现在也不会想和你一样成为人人追杀的污染物！”
齐骤哑声：“黎莘，让你吃了我并不是让你和我一起当污染物。”
黎莘哽咽：“那如果我真的恢复了异能，成了顶级污染物，还能留在这里吗？”
她仇恨地盯着每个人：“你们都没有想过后果，你们都不想承认结果就是丢掉我，却还想让我来承受！”
他们就是摆烂了，还不想承认！
关键时刻是谢衍止上前去抱住她，哄她：“那你想怎么样，黎莘，你心里想要什么，你告诉我。你不问自己，我们怎么会知道呢？”
他的声音嘶哑了，眼神望着某处，好像有些空洞：“我们也只是在尽力让你好受一点而已。”
黎莘吸鼻子，掉眼泪：“我要变回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如果不能做堂堂正正的人，那我也要堂堂正正地出现在这里。”
她好像很恐惧，突然抓住谢衍止的衣袖，目露惊惧：“我不要你不在就可以所有人都来质问我，我不要到哪里都有怀疑的目光跟着我，我要，我要……”
她大喘气：“我要做一个普通人。”
她掉着泪哽咽：“我不管你们怎么样，我就要做一个自由的普通人。我不要你们以为我好的名义做这么轻率的选择，说什么我是污染物一样会爱我！”
她才不会相信。
她就是知道自己对自己有那么多苛责，不满意，和挑剔，才突然心生恐惧。她才突然知道，如果她真的放任自己这样顺其自然，随波逐流，总有一天，最锋利的刀还是会自己捅向自己。
黎莘是对所有人都不好。
但至少她对自己的恨里还是夹杂着爱的。
黎莘恨恨地看着谢衍止：“你死了我也能光明正大地活着，你是军区司令，我又不是。”
她大声：“你
也休想用你也是污染物，做污染物又没什么来绑架我，齐骤，我和你不一样，我和你不一样！”
她找救命稻草似的左看右看，然后猛地扑向顾玦。
只有顾玦让她觉得安全。只有顾玦是真的在挣扎，他改造自己，他克制自己发疯的个性。
周括能感觉到，首领愣住了。
就像是一块摔碎了的美玉忽然完好无缺地回到他手里，而且那种触感那么熟悉，模糊，好像是在梦里。
顾玦呼吸放轻，低头。
黎莘闷声哽咽：“我宁愿做个怪物，也是我自己选择当个怪物，我不要你们替我说，我活过来就注定是个污染物了。”
她对齐骤大喊：“你给我出去！”
他刚吸收了黎莘的遗骨，很虚弱，脸色也很苍白，被她那么一吼，不可能不委屈，但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像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似的，抿唇转身。
好像她只是心情不好不想玩游戏，所以他就带着游戏离开了。其实他是带着一身的伤离开。
周雨看到齐骤回来，都吃惊了，可是很快脸色骤变：被其他民众发现污染物项圈和丑陋爪子，惊叫退开的齐骤跌在基地门前。
脸色发白，腿都站不起来。
但是看到周雨，他只是说：“她现在不想听我说话。”
三十分钟前她还扑到他怀里。
三十分钟之后，齐骤勉强微笑，哑声说她现在不想听我说话。
周雨要掉泪了，愤怒咬牙：“她怎么能这么反复无常！”
齐骤也想，她以前是这样吗？隔得太久，他实在不记得了，可是他觉得自己反省得是正确的。成为污染物实在是下坡，是最顺畅的一条路。
可如果这么顺畅就成为污染物，以后不管她做什么都可能被盖上污染物的痕迹，她不想人人喊打，她得在此之前有所计划。
反正，恢复记忆的方式已经找到了。
周雨更心疼的却是另一件事，她确实是废墟基地的人，周括是她的一个亲戚，她也很知道他这次去做什么，可是：“你刚吃了她的一部分，不会有饥饿感吗？”
她眼眶发红咬牙，知道污染物会吃人的原因是什么，一旦吃过生肉，那种吃了肉的窒息感饥饿感会疯狂地围剿你催促你，去吃下一块。
所以他之前没吃过人，周雨很确定。她不确定的是，他为什么这样的窒息都能忍住。
没有一个污染物能抵抗与生俱来的本能。
连黎莘都有过这样的念头！
但齐骤只是哑声说：“我答应过她不吃人的。”
他弯了弯眸，然后对她说：“我现在一点也不饿。”
本能在催促他撕咬她的血肉，他一点感觉和反应都没有。除非他的本能是给黎莘撕咬，否则周雨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能和这股驱使无数污染物的食欲对抗。
齐骤脸色苍白，手臂青色血管暴露出来，犬牙好像刺破了他的下颚，但他还是哑声：“我什么也不吃。”
周雨本来是应该很害怕的，她奔上前来完全是因为她觉得这对齐骤不公平，而且她有异能可以自爆，可她现在知道齐骤也不会吃她了。
因为：“你答应她的是不吃所有人，是吗？”
齐骤弯唇。
周雨掉眼泪：“我真想知道她到底有多么好。”竟然能让一个怪物，都变得不像怪物。
第42章 第42章是他需要你（谢衍止）……
黎莘真的想变得像个正常人一样，谢衍止和顾玦就帮她想办法，但是，即使是现在废墟基地和反叛军基地进入了剑拔弩张的和谈阶段，要让污染物在废墟和反叛军基地大摇大摆地出现也是不可能的。
他们现在是瞒着黎莘的身份。
除去高层，没有什么人知道看起来无害的黎莘是个污染物，而她如果暴露，下场就会和这次的齐骤一样，甚至更惨。
黎莘对着谢衍止哼唧：“我不想戴那个重重的项圈。”
秦释看着黎莘小姐：就算是齐骤戴的，黎莘小姐也被吓到了。
谢衍止垂眸：“黎莘，我不知道，也没有真正看到你在害怕什么，这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