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莘半是撒娇半是埋怨:“当然了,你又不是污染物。”她像是在和他闹脾气,嘀咕:“你还是废墟基地的司令呢。”
谢衍止沉默着。
这种隔阂,这种疏远,来源于他们之间完全不一样的身份,可以说是天堑鸿沟。秦释终于明白总觉得司令阁下和黎莘小姐忽远忽近是为什么。
也许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或是贴心的朋友,隔了很久没见到都会瞬间恢复往日热络,但是司令阁下和小姐不会。他们胜似亲人,却又像是敌人。
这么远又这么近的距离,却永远迈不过去。
最后谢衍止说:“黎莘,我答应过你的,一旦发生什么事,也一定是我和你一起。这一点不会因为我是人类,而你是污染物而改变。”
黎莘愤愤:“说得好听!”
她下车,这次是她提出要和谢衍止回来,但下车时却用力关上车门:“这个世界上的事要是你都说到做到我就不会死了!”
谢衍止坐在车上,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秦释提醒他,他才说:“走吧。”
黎莘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她今天很反常,进了房间之后又几次进出,司令阁下好像知道她有话要说,拿着书坐在客厅中,然后看向进进出出的黎莘。
黎莘终于停下,小声:“我要不要去向齐骤道个歉。”
司令阁下让秦释陪她去,路上秦释和黎莘说:“您好像也从来没向司令阁下道过歉。”
黎莘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第二反应是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对他道歉?”
秦释开着车:“没什么,您当我说错话了,您当然对司令阁下说过很多次。”
黎莘匪夷所思地盯着秦释,冷不丁说:“难道你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会比较好吗?”
秦释猛地刹车,看着面前的道路,冷静片刻:“抱歉小姐,忘记看路了,您没有受伤吧?”
黎莘发现他没敢回头看他,只是托着下巴然后说:“我也想过尝试啊,不过,我们不合适。”
秦释本来不应该开口,但还是问:“您的意思是,司令阁下只适合和您做兄妹吗?”
黎莘笑笑:“为什么不是适合和谁也不在一起呢?”她睁大眼睛:“他一直一个人都过得很好啊,我来了,他反而要处理很多麻烦,其实和我无关的事情他都做得挺好的。”
黎莘自我反省:是她对自己关心则乱了。总是情绪一放大就连累了好几个马甲,但是还这么想着,就听到秦释哑声问:“司令阁下哪件事和您无关呢?”
乍听这话黎莘还吓了一跳,以为她什么被发现了呢,听到这里不服:“军区司令就不是啊,我当时一直想让他守着我就行了的……”
说实话,马甲那么厉害,留在她身边,会出什么事?
秦释咬牙,声音嘶哑:“可是当初,是因为您想要音乐学院的名额,因为您和司令阁下没有父母,只能支付高额租金和积分,所以司令阁下才不得不频繁出任务的。”
他看到后座黎莘的表情,声音更哑:“您早就忘了。”
因为司令阁下已经是司令阁下,因为他们的生活已经这么不一样了,所以她完全忘了,她埋怨的他被困在这里,从一开始都是因为她。
妹妹死在路上,没有人比司令阁下更痛苦,可如果司令阁下不做这个司令阁下,哪有现在活到二十八岁的黎莘呢。她竟然一点都不记得,司令阁下的每个决定
都是为她做的。
黎莘张嘴,她真的不记得了,如果说她还记得顾玦加入反叛军是为了找到她的话,那留在废墟基地确实好像是她当年走错了路,让一个马甲彻底被绑死在废墟。
可是秦释说得没错,如果没有当年谢衍止马甲的牺牲,她早就活不下来了。
黎莘突兀地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小声:“我忘了……”
秦释握紧方向盘:“是因为您不把司令阁下做的放在眼里,您总是觉得,司令阁下太冷静,太顾全大局,可是您怎么保证,这大局里面没有您呢?如果不是您喜欢废墟基地,他怎么会这么多年来一直费心守在这里。”
秦释哑声:“您醒来第一时间来废墟基地,我想司令阁下一定很开心。”
黎莘:“……”不要再说了,怎么把她说得好像负心人一样。实际上……可黎莘又沉默了,心虚地想要啃指甲。
如果谢衍止马甲一直是被迫承担着废墟基地的责任,被困在这里的话,那确实是她亏欠了她。因为她是为了自己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虽然这是必要的,可是毕竟这部分不喜欢的责任是谢衍止这个部分在承担啊!
黎莘忽然没有心情找齐骤了,她甚至想问,他们要不要回去,她去安慰一下谢衍止马甲再说。虽然书房里的马甲已经摸摸心脏跳动的地方,然后垂眸了。
秦释再次说:“您应该是真的很喜欢顾玦吧。”
黎莘不回答,她在谨防掉坑。
秦释:“可是司令阁下也是真的很喜欢您,您说这十年您都过得很痛苦的时候,司令阁下在和您承担一样的痛苦。如果您不能开心起来,司令阁下怎么放心把您交给顾玦呢?”
黎莘张嘴。她还以为秦释要说什么,结果,他这是已经确认了谢衍止马甲没有希望了吗?黎莘在那胡思乱想。
秦释垂眸:“其实让废墟基地承认您的身份,还有一种方式。”
黎莘:“是什么?”
秦释不说话,他知道司令阁下不会同意的。黎莘也想到了,她顺着秦释今天说的想,都觉得心情有点复杂了:“我是不是污染物,怎么可能因为我们是不是夫妻关系而有所改变呢。”
秦释哑声:“当然有。”
他紧紧握着方向盘:“司令阁下几次反对理事会的意见,在他们眼里,司令阁下自然是危险的领袖,可如果您留在这里,就成为了司令阁下的把柄,他们会更放心,也会用心保下您。”
嗯?这倒是个前所未有的思路!黎莘眼睛一亮,但又不可避免地想到,那她不是要成为谢衍止的威胁了?可是,那有什么关系。
谢衍止不会做什么坏事,他们利益在根本上是一致的吧?所以作为把柄也很安全啊。
黎莘忽然有点后悔了,现在说和谈任务已经完成了,她从反叛军基地回来来不来得及?
“可是司令阁下不会允许的。”
秦释觉得很讽刺。
理事会会把黎莘小姐当做人质,他早就料想到了,可是该作为人质,使司令阁下处处受掣肘的人,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她活着都会让他受到那么多威胁,秦释不敢想象当年她死了司令阁下内心是怎样的锥心之痛。一块最柔软的鳞片,被硬生生拔了下来。
而这些年他一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守在这里。现在虽然很痛苦,但至少他活着。或许痛苦就是活着的证明。
秦释像是在对自己喃喃,他苦笑:“司令阁下怎么会允许您和他一样被困在这里呢。”
黎莘低头,过了很久才说:“秦释,能有你在他身边真的挺好的,谢衍止什么话都不喜欢说,可是你总能理解到他没说的话。”
虽然有些话的理解也是错的。
秦释听着这如同家属一般交代的话,只感觉心如刀绞,他真想在这段短短的路里把司令阁下的十年都完整说完啊。
她眼中的弹指一挥间。她口中轻描淡写的忘了,是他独自度过的十年,二十年,未来三十年,四十年,甚至是一生。
他多么想替司令阁下恳求她留下来,黎莘小姐到底明不明白?连旁人都不想让他们两个分开,可这条路眼看着就是要走到尽头的。
黎莘还是很乐观:“如果污染物能和人类共存,秦释,我们见面的日子会很多的。”
秦释只是看向后座的黎莘,然后慢慢地说:“可您现在身份没暴露,也只是把司令阁下当作不存在,不是吗?”
黎莘本来是要下车的,闻言愣住,她看向秦释。
秦释:“您只是享受他陪在您身边的感觉,需要他在您身边,吃饭,工作,但你们不需要怎么说话,您也不会主动和他交谈。”
那是因为我们脑内对话过了!黎莘在内心无声呐喊。
但秦释已经闭上眼:“您对司令阁下的存在已经视若无睹,可是只有尝到过窒息滋味的人,才会时时刻刻去留意氧气的存在。”
您就是没注意到。
不是您需要他,是他需要您。
秦释:“顾玦会像司令阁下那样保护您吗?”他也努力微笑着:“司令阁下甚至不需要您给他一个身份,他只是需要,知道您还存在着。”
黎莘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感觉到秦释应该是误会了,而且误会得蛮深的,可是偏偏碍于马甲身份,她无法反驳。
“可我不是他真正的氧气,”黎莘只能想出几句苍白的辩驳的话,“那只是他的心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