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释的手指攥紧,用力到发了白,可他还是缓慢地说:“就算是养兄妹,也还是会在某一天时间坐到一起吃顿饭的,您会吗?”
您会和他维持这种司令阁下甚至都不能奢望的普通兄妹的关系吗?这种脆弱不堪的纽带一旦断掉,他们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只有黎莘小姐有恃无恐,觉得他们会始终如一。司令阁下不会。
他始终恐惧着他们变得陌生的可能。这是暗恋者才有的权利。是喜欢另一个人才会有的患得患失。
黎莘小姐还是不明白。她永远不会明白,一个陌生人的恐惧。我是你哥哥,可实际上我什么都没有,也许有的时候我都会痛恨,我们要是亲兄妹就好了。
那样我们的联系永远不会被斩灭。
但司令阁下只会觉得,是他吓到了她,导致她的离开。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带去了那束花,但是她在恐惧他的戳破之下选择了另一个人。
黎莘小姐会忘记,是因为她死了。
那么司令阁下呢?
他那天被自己提醒起来,煞白的脸色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他出于逃避心理忘记的,是他真正失去她,失去妹妹的原因。
黎莘小姐曾经说过,你为什么不说,你说了我说不定就选你了。可实际上却是,他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她就再也没回来。
他弄丢了她的妹妹。从生理上和精神上。黎莘都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
“您不是他的妹妹。”秦释哑声:“您是他喜欢的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
他们之间只有这么浅薄的关系了,可您却这么残忍,连这么淡的关系,都要断掉。“您不是想要离开,您是不想做黎莘了。可您以为这么做只会毁了您自己,却没料到,也会一起毁了司令阁下。”
秦释声音很哑:“您真的要,以污染物的身份活着吗?为什么不继续以黎莘的身份活着呢?”
黎莘都没想到,她的困惑居然被秦释说破了。
秦释的声音都在颤:“您可以变成污染物的,这是您的权力。可是没有人会忘了身为人类的您的。”
他一直爱着您。
一直一直。
是您从来没有回头过。
是您忘了,您是如今的黎莘,也是过去的黎莘。
第43章 第43章实验品(齐骤、顾玦)……
秦释想过千万次,为什么黎莘小姐感到迷茫痛苦,司令阁下也会感到迷茫痛苦。就算这痛苦是因为他深爱黎莘小姐来的,那这痛苦也应该随着黎莘小姐的消散。
但是没有。他眼睁睁看着司令阁下的痛苦沉默与日俱增。
而且最让他恐惧的时候,司令阁下也在变得不像以前的样子,他的行为就像他在一字一句透露说,黎莘死了,而他还活着,对他来说是一种酷刑。
不管这十年他过得如何,好还是不好,等她回来,都会变成他的错误和歉疚。
所以,秦释一直以为黎莘小姐回来会终结这痛苦。没有。他以为黎莘小姐毅然决然地和顾玦离开了,司令会长痛不如短痛,没有。他以为随着时间的过去,司令会重新习惯。
可是,哪还有下一个十年呢?
秦释不敢说的是,他一直觉得如果没有黎莘小姐的事拴着司令阁下,司令阁下也会悍不畏死。其实他在这个世上根本没
有什么所留恋。
守在这里十年是因为她,加入废墟基地是因为她,也许在很多个深夜里,他会想,他出现也是因为她。
自己能帮司令阁下做什么吗?秦释坐在悬浮车里看着黎莘去找齐骤,他身后有一群对黎莘小姐很有敌意的人,但是没关系,废墟军用悬浮车的防御模式足够将黎莘小姐保护在防护圈里。
他什么都不能为司令做,但他希望,黎莘小姐能快乐一点。
黎莘蹲在齐骤面前,他的气色好多了,看起来还是有些苍白,但嘴唇是有血色的,黎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本体和马甲都蹲下来,但是他们相互望望,黎莘对齐骤抿唇,露出个微笑来。
只是这一个表情,周雨就知道齐骤为什么对黎莘与众不同。这个微笑,实在是太真诚了,没有丝毫瑕疵,也许在其他人眼里她想表达什么没人知道,但齐骤知道。
因为,齐骤也弯起眼睛笑,然后伸出巨大的丑陋的爪子,做了一个对他们双方都很难的动作,勾手指。
黎莘好奇地摸摸齐骤的爪子,然后抬头说:“你吃了我之后爪子变大了。”
你吃了我。即使是现在周雨听到这四个字还是心底一颤。秦释不想黎莘小姐和这个污染物多接触,按了一下悬浮车的喇叭,提醒黎莘小姐。
黎莘确实还蛮想多待几分钟的,但还是把话咽回去,对齐骤扬起个笑:“没关系啦,我没事了。”她摸摸他的头,碎碎念:“下次难过就哭出来哦。”
齐骤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给自己都愣了一下。
齐骤说:“你从来不会真正伤害到我。”他好像在思考理由是什么:“因为……”
黎莘安静地等。
齐骤笑了:“因为我喜欢你。”
他又确认了一遍,虽然她有时候也怀疑过的,但是齐骤还是点头,重复:“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
黎莘拉着齐骤的爪子,小声:“吃我吃你的事,就放一放好吗?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接受,之前是我太着急了。”
齐骤抬起爪子,毛茸茸的底部轻敲黎莘的头,难以想象在污染物肆虐横行的时期,还能看见污染物这么亲切温柔地对待人类的一幕。不,她已经不是人类了。
可是他们都看得出来,黎莘有一颗人类之心。这可能是齐骤始终游离在她的世界边缘,却无法靠近的原因。
可是黎莘却伸出了手。
看得出来齐骤有些无措,缩着爪子,很怕自己锋利的指甲会勾到黎莘或者划伤她,然而黎莘却实打实地双手环抱住他瘦弱的身躯。
齐骤的眼睫发颤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回抱,最后只是埋头到她肩膀的位置,他毛茸茸的头也蹭了蹭她的脸。
黎莘感觉自己好像在抱一只小猫,只有抱着自己的时候,才有这种安全感和满足感,因为,你知道他永远不会挣脱。
她却说了一句很让人伤心的话:“那我走了哦。”
其实别的更多话她都和马甲在心里说了,一天四个位置的思绪乱窜,都会无缘无故就想很多,但是在周雨他们看来,就是她知道怎么给他安心。
可她总是吝啬,总是走的时候才给他一点点,就连这个拥抱,都是为了铺垫这句直白得令人伤心的,那我走了哦。
周雨对谢衍止和顾玦的纠葛略有耳闻,但无论黎莘在他们之中怎么选择,她不能和齐骤在一起生活,他们失去了她十年,那齐骤呢?他见不到她何止十年呐。
也许污染物的寿命实在是太漫长了,所以他不知道连他都觉得难捱的岁月,已经是普通人寿命的十分之一。但即使多么漫长,他也会等。
这不是长生种面对人类短寿的悲哀,而是长生种理所当然被忽视的悲哀。
齐骤看着黎莘回到车上,等她坐好时,他们忽然看到悬浮车下的泥土中冒出繁茂碧绿的变异植物,污染物的异能就在这一瞬间开满整个原野。翠绿的,有花点缀的,好像和现在的末日世界完全不同,充满希望。
黎莘看向齐骤,对他挥了挥手。
她教会他的第一件事情是离别。也许齐骤每次都怀着再见她的憧憬,所以根本不知道对人类来说,离别与否是可以选择的事情。
他不知道,他是可以难过的。
直到黎莘离开,齐骤才转过身来,催生变异植物非常消耗异能,他没有离开这里,而是找了一块草地坐下,看自己的手掌。
周雨咬了咬牙,但最后还是带着装备上前,声音嘶哑:“我们护送的实验队伍里,研发了一种针剂,可以消除部分污染特征。你想要试试吗?”
有着兽瞳的顶级污染物抬起了头。
黎莘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急功近利了一点,虽然反叛军和废墟议和反而是最好的方式,但是双方强制性达成的还是会出现点问题。
但最后她摇了摇头。
且不说等废墟和反叛军自然议和要多长时间,就算是强制性的,这也是只有自己和马甲能做到的事,如果她的马甲在任上,彼此相知都不能推进和平,那还能指望别人也这么干?
只有污染物是急不得的,因为黎莘心里知道,自己和齐骤才是特殊的。齐骤做顶级污染物指挥其他污染物那么久,清楚地知道其他污染物的混沌和依靠本能驱使的野蛮。
所以只有她能干。可能当时有点冲动,但细细想来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想通了,黎莘快速地跳下车,看到谢衍止和顾玦,谢衍止是要去理事会那开会,只能摸摸她的头就走了,顾玦现在名义上处在和谈阶段,其实被几方势力监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