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说:“谢衍止,我有很多事情记不清了,如果我真的曾经疏远你了,你要原谅我。你不能苛责我。”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心里埋怨也没有过吗?”
谢衍止笑了,嗓音沙着:“我只会在心里埋怨你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
“好了好了,”黎莘推他,“你走吧,就知道你又要烦我熬夜。你知道吗,熬夜就是你越想睡就睡不着,而且我做噩梦了,我现在不想睡,就想玩!”
谢衍止想说熬夜起来会头晕,但是看到她的发丝在月光下都会发光的模样,还是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拿起军装外套,走过去顺从地给她抱了一下。
黎莘:“谢衍止,我会永远想念你的。”
她回想起了和顾玦马甲一起抱着睡的那种温暖。
但谢衍止这个马甲身份界限在她这里太明确了,她不敢抱着他睡觉。只能寄希望于在这里找到了她的记忆碎片后,有机会在基地外见他几面。
谢衍止心里有种很痛苦的感觉,他不舍得,意外于她竟那么坚决地想走,尽管他知道本体心里留恋着自己。但他还是俯身,哑声说:“好。”
他微微吸气:“黎莘。”
他说得秦释和门里的黎莘听得都鼻酸了,因为他嗓音是那么嘶哑,温柔,顺从:“我也会永远想念你。”
是永远。
黎莘抹了抹眼睛,还被谢衍止托着脸颊轻轻地擦去眼泪,才挥挥手。
最后谢衍止开门的时候和黎莘说:“找到记忆,或许你的异能就回来了。”
“妹妹,别害怕。”
她本体的异能是瞬间移动,也许那时候见面的时间会长一些。他不舍得,但不会因小失大。
门轻轻合上了,黎莘向后一躺,倒在柔软的床上失神,连带着刚走出门外的谢衍止也很罕见的,什么都没有想。
他只是意识不在此处似的,看着这栋白沙别墅的装饰,室外的绿植,然后回头,看见她卧室的灯没有关。
谢衍止哑然,停在那,黎莘慢慢挪着,翻滚伸手,把灯关了,他就站在那闭眼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秦释哑声开口:“司令,明天是军部理事会会议,已经收到消息,会有人对您将黎莘小姐保进基地提出异议。”
谢衍止:“把报告送到我休息室里,今晚让你们查到的人过去。”
秦释看着司令阁下:“阁下,您一整天没有休息了。”
一整天这个词似乎让谢衍止联想到他和黎莘没有延续的,就在眼前就要终结的有限天。谢衍止哑声:“是啊,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他侧头:“你再加派人手,在我身边的时候,一定要有人守着她。另外,你去准备一辆无牌的悬浮车,还有一些储备食物,以我私人的名义购买。”
他想起她不喜欢吃压缩饼干的小脾气:“多准备点干面食。”
“阁下,您现在就要送黎莘小姐离开吗?”秦释纵使心里有巨浪滔天,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咬牙询问。
谢衍止:“不,等到顾玦找到,我自然要送她离开,她不属于这里,也不适合这里。”
他说:“监控一下舆论的变化,不要让一些莫须有的猜测影响到她。秦释?”
秦释捏紧手指,低头:“是。”
“秦释,七月了。马上到她的生日了。”谢衍止说:“还好我记得。”
黎莘不记得的事,谢衍止记得。
第5章 第5章我会和你一起被解剖
黎莘对自己生日这事不上心,回到废墟基地之后就一天两天地往外面跑。
一开始是秦释跟着,但秦释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换成了其他亲兵,秦释总是偶尔收到黎莘小姐的消息。
她又去了哪里,买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有一次她甚至参观到了刚解剖完的污染物,发着抖从悬浮车里下来直接扑到司令阁下怀里。
秦释刚眼睁睁看着司令阁下和理事会产生分歧,理事会成员慷慨陈词,他一言不发,唯独理事会成员威胁要在异能失效之前把黎莘小姐赶出去,他说:“你大可以试试。”
没人知道司令阁下对黎莘小姐珍视到什么地步,可每次黎莘打着哈欠回到白沙别墅的时候,秦释总是会想,您为什么不能去看看司令阁下呢。
您没去过的地方,司令阁下这些年也没有去过。您没见过的东西,司令阁下也没有心情欣赏。
她离开的这十年,他的生命好像停滞了,完全投注在构建一个更安全
的废墟基地里。
可她回来后,生命汩汩流动着欢快向前,司令阁下还是站在原地。秦释无法想象顾玦找到后,黎莘小姐跟他离开,司令阁下会是什么样。
黎莘对污染物的恐惧不是心理反应,而是一种生理反应。她和刚出生的婴孩没有什么区别,接受它们的奇形怪状需要一点时间。
可她很好奇为什么谢衍止马甲不会呢?他当了这么多年司令,杀的污染物不计其数,她以为自己不会怕才去看的。
秦释看到黎莘小姐抬起头。
军装外套宽阔,温厚沉默地笼罩着黎莘小姐,只露出她的一点肩膀,司令阁下的作战手套还按着,好像很怕外套就此滑下去。
这样一个拥抱的姿势,却还是隔着一层外套。
似乎是注意到这里还有其他人,谢衍止绅士地退后半步,然后低头温声:“怎么了?”
黎莘伸手摸他的脸,她记得他这里受过一道伤,还好医疗技术好,疤去掉了:“谢衍止,你不怕吗?”
“怕我。”
那一瞬间司令阁下的眼球颤了一下。
他应该是想说什么的,但他最后想起了她说她是污染物的事,宁可把这些年的习惯化成一句再轻巧不过的安慰:“你不能怕你自己。”
他不回答她的话,只是尽力安慰她:“这只是一个意外,不是你的错,妹妹。”
每次听到这个词,秦释都很难过。
黎莘也难过了,因为她想起了顾玦现在明面上的身份,她低着头:“顾玦一定会害怕我的。”
他是反叛军的首领,反叛军的最终目的就是剿灭所有污染物,军部还好些,至少没有那么大动干戈地去剿灭污染物,只是着手建立基地。
谢衍止的心很明显因为她这句话抽痛了一下。
因为他低头紧紧地抱住了她,那只戴着作战手套的手收紧,只是隔着军装外套,都能看到他的手指攥得多么用力。
但他还是温柔地说:“不会的。”
他轻轻抚摸她的发丝,垂着眸,声音很轻,像在恍神:“他那么喜欢你,不会害怕你的。”
黎莘还是不满:“可他身边的人会害怕我的,谢衍止,要不我留在你这里吧,我不想出去了。”
她可能是缩在自己的巢里惯了,当年因为流言蜚语四起,她受不了了才和顾玦马甲结婚离开,现在四周污染得更加明显,她实在不想再到处折腾,颠沛流离了。
谢衍止却没有说话。
她不满地拽了一下他的衣服,谢衍止就说:“你不能留在这里。”
司令阁下!秦释几乎都要出声。
谢衍止:“我的异能不是无限的,而且,留在一个这么多人都对你有敌意的环境也没有好处。”
黎莘闷闷地钻他怀里:“不是有你吗。”
司令阁下的喉头滚地了一下,他好像也很难受,像回忆起这十年里每一分每一秒那样难受,像这些天她回来了,他仍然需要那一个小时平复自己那样难受。
他也好像似乎就要动摇了。
最后却还是抚着她头顶:“你想留在这里,是因为你自己,还是因为我呢?”
谢衍止很清楚本体这些天过得很快活,有马甲的兜底,有马甲的分享,她就算无法淡忘这十年的漆黑沉重,但也渐渐知道怎么享受生活了。
她不想离开,无非是觉得废墟基地的生活很好,很快乐,很安稳。但没有记忆,这些安稳只是谢衍止这个身份给她的安稳,不是属于本体自己的。
他一再温柔地劝慰她:“黎莘,别忘了你是谁。”
黎莘忽然恶狠狠:“我是谁也改变不了我现在是污染物了,找回记忆有什么用!”
她大声,眼眶里却盈满泪:“如果我也是污染物,如果我也变成怪物了,我会被解剖的,你会和我一起被解剖吗?!”
她问得恶狠狠的,谢衍止却答得果断干脆:“我会和你一起被解剖。”
谢衍止的声音沙哑了。
他好像感同身受她那种恐惧,那种痛苦。那种因为变成污染物,而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的,那种好像是异类的畏惧。
他轻轻地压抑着呼吸里的颤意,像是告诉自己:“不会有下一个这样的十年了。”
黎莘哽咽:“骗人。”
黎莘抹去眼泪,把他推开,要上车的时候回头:“我才不准你死呢谢衍止,我要是变成污染物丧失意识了,你就在我死的地方一直等我,一直等到你死!说不定哪一天我就像今天这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