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谧，尹伊张嘴打了个哈欠，临时搬过来，房子不够。
这次来的灵剑阁男弟子多，倒是有两个女弟子，对合欢宫好像有什么成见，不太愿意跟她一间房似的，她也不想有人在旁边，很麻烦。
灵剑阁大弟子请她暂且回合欢宫客院居住，尹伊嘴上应好，实则没过去。
她不想去合欢宫，容易露馅，干脆就在林序这里待着，眼见林序也没什么事。
她趴在桌上，眼皮越来越沉。
月色静寥，撒满光华。
门窗都敞开着，夜风穿堂而过。林序能感觉到微风拂过面颊，能听到远处逍遥门弟子铲除妖草的声响，甚至能闻到飘来的淡淡花香，以及她清浅悠长的呼吸声。
林序的手指微微往外一碰，碰到桌角垂落的一缕长发——大概是她勾在桌角的，他无声替她松开。
在成亲之前，他都没有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意，反倒是成亲之后……有两个晚上他没有睡着，转过身盯着她的面容和呼吸。
以前她总笑的，后来便不笑了；以前她总来寻他，后来他主动寻她。
茶温下来，林序端起来无声抿一口。
每次辛月“换了身体”总是会被人发现，为因为她总是藏不住自己的本性，胆大直莽，不擅长说谎，哪怕见不到面，也能从语气中听出一丝丝的心虚和不安。
清凉夜色中，他垂下眼睫，温热的水汽从白绫下方徐徐冲上，抵住眼底微热的潮意：为何要来呢。
这之后，林序在房中静坐四日，没出去看比赛。第五日清晨，逍遥门掌门厉雄亲自登门，身后跟着两名捧着签筒的弟子。
“林阁主，”厉雄拱手，声音洪亮，“宗门大会乃一年盛事，阁主闭门不出未免可惜。明日便是决战最后一日，还请务必出席。”
林序端坐案前，白绫下的面容平静：“是宗门比试？”
“正是。”厉雄抚须笑道，“所有门派弟子皆需参与。设有三处迷窟，能通关并取得宝剑者胜出。迷窟凶险，生死自负，各派掌门均需到场观战。”
他一挥手，身后弟子恭敬呈上紫檀签筒：“为示公平，迷窟观战需抽签决定。”
林序指尖轻抚琴弦：“目不能视，由弟子代劳即可。”
灵剑阁大弟子上前，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竹签，朗声念道：“万古窟。”
厉雄接过竹签，眼中精光一闪：“万古窟取‘一将功成万骨枯’之意，传闻乃魔族尊者炼化万人修地狱道之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林序，“届时天隐宗星隐峰峰主万星辰、本门副门主厉凡、万剑宗宗主徐江源都将同行观战。”
林序微微颔首：“好。”
“那便静候明日盛会。”厉雄拱手告辞。
恰在此时，尹伊走进来。她刚从合欢宫宫主房间回来，被质问了好一通为何还没能的手，她唯唯诺诺好一阵，被宫主强塞催情丸这才结束。
目光扫过桌上的签筒，见抽签已毕，不由得抿了抿唇——她本想在签筒上做手脚，只不过逍遥门戒备森严，一直未能得手。
等厉雄率人离去后，她连忙凑到灵剑阁大弟子附近：“阁主抽到了哪里？”
大弟子无声息往外退了一步，怎么这个人很自来熟的样子？
他们男弟子尤其防范合欢宫。合欢宫武力值不行，多是美艳女子，好似很轻易就能占便宜——实际上只要跟合欢宫女子有不轨，无论主动还是被动，他们的功力都会被对方汲取，就算道心极其顽强者或修为极其高深者，也会折损——且听说，她们大部分还不是真女子，多是进不了其他门派、不入流的丑男。
他谨慎回答：“万古窟。”也没刻意隐瞒——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尹伊心道：果然还是这里。
她回头去看林序，他依然在低头抚琴，明明
都那么明显地提示过他了，他还不动声色。他也不是卓然那种未雨绸缪的类型，估计就是真打算硬碰硬了。
她正要上前，想劝两句，林序低头抚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他抬起头，白绫下的面容平静得看不出情绪：“今日我要闭关，你们都退下吧。不得入内。”
他转向尹伊所在的方向，轻声道：“回去吧。”
林序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止住了余音：“去值得你去的地方。”
第75章 四人修罗场（8）抽他剑骨，夺他金丹……
尹伊被关在门外，她扭头对灵剑阁大弟子说：“明日，逍遥门要设局杀害你们阁主。”
灵剑阁大弟子以一种看着神经病一样目光看着她，伸手道：“青衣姑娘。多谢你连日来的陪伴，我们阁主要闭关，不日，宗门大会也要结束了。请你回去合欢宫去吧。”
陪了几天就让她走，当她是陪游啊？
尹伊知道这会儿说什么也没人信自己，不再做争辩。
她在门外踱来踱去，现在手上还有合欢宫宫主赠予的催情丹一枚，要不干脆今夜下了，让林序走不房门，明日恰好就因病不能去？
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逍遥门既然要下杀手，就不是一回两回的事。
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万一反而影响林序，那就不好了。
要不让尹渐飚来帮忙？不过尹渐飚明日本来就要去其他地方观战，而且他一直是苟着的，明日还有星隐峰的人，他不好出手……
左思右想，竟都没什么好主意，尹伊站在门外，对着屋檐之上的晴天白日，那一行飞过的孤雁，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序要她离开，她没有离开，就在院子外坐到抱腿坐到第二日天蒙蒙亮。
她坐在台阶上，寒气浸湿裙角。
也真是奇怪。皇帝不急太监急。全世界好像只有她一个担心林序的性命。
咿呀一声，门打开，林序从屋内走出来。
他路过她身侧时脚步微顿
尹伊缓缓站起身，正要张口。
大弟子从门口跑进来，拱手道：“阁主，即将出发了。”
“嗯。”林序应了一声，径自跟着前方的人离去。
尹伊当辛月的时候看过很多次林序的背影。他以前下山打怪，他以前总是不理她，他以前……她垂下眼眸，既然这是他做的决定，尊重他不好吗？万一他能打赢呢。
该做的她都做了，虽然不是很多。
尹伊走进房内，那把上古琴就放置在案几之上，她坐在林序的位置上，抚摸琴弦。
林序是很喜欢弹琴的。
他性情清冷，向来没什么剧烈情绪起伏，可琴声往往会展现一些。譬如这几日，他弹的都是清心咒。以往在灵剑阁带弟子，弹奏的也都是《高山流水》《广陵散》，只有一回他弹过首欢快的，便是成亲第二日，他被弟子们打趣，弹了首《有所思》。
君子有所思，所思在远道。
朝吸天日精，暮挹芝兰草。
岁月积已多，龙蟠在洲岛。
时运多变更，鹏起凌苍昊。
我欲观其人，朝夕在怀抱。
尹伊坐下来，拨动琴弦，铮然一响。
好硬！琴弦为何这么紧？勾得手指好痛，林序是怎么日日抚琴的？他享受这种痛感么。
不经意间，尹伊瞥见右上角有枚剑划出来的痕迹，正是朵太阳花。她伸出手指仔细抚摸上面的刻痕，这么精美古朴的器具雕刻上这么幼稚的花朵，真是……有点可惜。
弟子们陆续进入迷窟，身影消失在幽深的洞口。
林序与三位宗主站在远处的山坡上观望。万星辰捋着胡须，笑眯眯地问道：“诸位觉得今日哪派能拔得头筹？”
徐江源接口：“我看不是天隐宗就是逍遥门。”
“这次带了六十名弟子来，总算没给宗门丢脸。”万星辰说着，突然转头打量林序，“说起来，林阁主继任后我们还没好好聊过。你这眼睛...能看清下面的情况吗？”
“只能感知个大概。”林序淡淡道。
徐江源道：“林阁主修了无情道后，修为突飞猛进，实在令人好奇这功法有何玄妙。”
厉凡突然冷哼一声：“无情道自然要无情之人来修。像林阁主这般杀父弑母灭师屠亲的狠角色，修为暴涨也不奇怪。”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怨恨。
躲在土遁后的尹伊心头一跳：看来天隐宗早就和这些人通过气了。传言厉扬是厉凡私生子，果然不假。
面对众人的讥讽，林序依然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一般。
厉凡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慢悠悠地开口：“我看徐宗主的弟子们剑法确实了得，这天下第一剑派的名号怕是要易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挪到林序身后，掌心暗暗蓄力。
逍遥门以折扇为武器，但那扇面暗藏的杀招全凭掌力催动。厉凡与万星辰、徐江源交换了一个眼神，突然暴起发难，一掌拍向林序后心！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