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伊奇道，“修无情道的人，不是更应该惜命吗？若不提前准备，说不定被人设局埋伏也不定。”她故意提示。
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窗外花瓣飘落的声音。
良久，林序忽然开口：“你过来。”
尹伊缓步走近。
“再近些。”
她在他面前半蹲下身。林序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唇角，动作缓慢得仿佛在确认什么。
那微凉的触感让尹伊呼吸一滞。毕竟当辛月时，他没有这么轻柔地摸过她。
许久，他才收回手，重新归于沉默。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覆眼的白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不过，摸她干什么？这会儿她是合欢宫的辛月，林序应该知道的。她心头微跳，林序不会真的被合欢宫的人所诱惑吧？
“你今日装得很像。”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什么？”尹伊下意识反问。
“辛月的样子。”林序的手指轻轻划过琴弦，带出一声低沉的颤音，“已有八九分了。”
尹伊暗自腹诽：我本就是本尊，竟然才八九分？
窗外的凌霄花被吹落几片花瓣飘进屋内。
“为何要刻意提醒我？”林序忽然抬首，白绫下的面容看不出情绪。
“我没有刻意……”她稳住心神，“只要你答应双修，我就告知具体时辰地点，让你早做防备。”
琴弦发出一声轻鸣，林序低声道：“无非是仙门大会期间。”他修长的手指抚过琴身，“且看他们能不能杀我。”
尹伊敏锐地捕捉到那个词——“他们”。
她不由向前倾身：“你早就知道了？”
林序手指按住琴弦：“在这个世界，强则被杀，不强亦被杀。我不会自尽。若是强，杀我便是。”
“为何？”尹伊忍不住追问，“你不是还要修无情道吗？”
风突然大了，将她的面纱掀起一角。林序似有所感，朝她的方向“望”来。那一瞬间，尹伊几乎以为他能透过白绫看见自己。
然而，林序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静静地抚琴。
今日是宗门大会弟子十进五的比赛，每场战斗都很久，林序没有出去看，尹伊也没有。她抱走天虫草，于是从屋外找了个新盆种了些花进来，放在窗户上风口的位置。
修仙世界有各类奇花异草，不过尹伊在墙角挖了这毫不起眼的小黄花。
反正林序也看不到。
庭院内日光斜移，窗棂的影子渐渐拉长。五瓣的小太阳花，尹伊倚在窗边，左手托着腮，右手食指轻轻点着花瓣。
无情道修到最后是什么？
尹伊无声转头看他。
是对自己也全然无情吗？
客栈内，黑衣林序抱臂立于窗边，眉头紧蹙，声线冷冽：“她这是什么问题，一直昏睡不醒？”
卓然附身的厉金玉坐在床边，眉心微蹙，正在把脉。
黑衣林序大步流星走来，靴跟在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喂，你也判断不出来么？”
“她就是说她闻了那香囊吗？”
“是。”
香囊中确实是合欢宫女子惯用的迷香。他早已寻来解药，为何小师姐仍昏迷不醒？
他追问：“除了迷香，她还有没有中其他招数？”
“没有。”
“你确定？”
“确定！”黑衣林序猛然抬头，瞳孔里跳动着怒火。
卓然冷笑一声，“你都去看仙门大会了怎么确定？”他俯身将尹伊的手按回锦被中，又问，“那只小猪呢。”
“我怎么知道？”黑衣林序不耐烦道。
猪也不见了？卓然眉头闪过一丝沉思，回头扫向案几上的雕花木盒。从前几日起他便听不到小师姐半点动静，直到前日才发现，魔音铃子铃被封在盒中，锁住了声音。
他眼眸微沉：小师姐，你究竟想做什么？
第74章 四人修罗场（7）抵住眼底微热的潮意……
夜深人静，尹伊独自躺在客房的床榻上。
黑暗中，一阵阵“刺啦刺啦”的怪响不断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木板。
烛火轻轻晃动，映得帐幔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晃。尹伊皱着眉头翻了个身，赶了几天的路实在累得很，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那声音越来越响，就像有只大老鼠在不停地啃东西。
“刺啦刺啦”个不停，听得人心里发毛。
突然——
“哗啦！”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捅破了屋顶！
尹伊一个激灵坐起身，睡意全无。
是起大风了？还是房顶的瓦片掉下来了？
她囫囵地披上外衣，举
着烛火打开门出去。
明月当空，院落漫着一层清辉。
林序正独自站在院落中，尹伊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这才见到，原先那小柴房的位置，已长出一株曲折遒劲的参天大草，枝干顶破屋檐，枝叶伸出了密闭的窗台。
其他附近的灵剑阁弟子听见动静，纷纷持剑赶来，还以为遭遇了什么。
“阁主。”
“阁主。”
他们见到这超大株的植草，纷纷低声：“这是什么东西？”
尹伊手中的烛火猛地一晃，火光在她瞪大的眼眸中跳动。
她认出了那株撑破柴房的巨草，正是今晨自己亲手锁进去的“天虫草”，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卧靠。”
没人说过这草在黑暗密闭处会长成这样啊？
林序扭头，似有实质的目光穿透白绫落在她身上，小指轻轻一颤。
只见那草忽地在风中摇摆起来，顷刻，一股幽香弥漫，无数的灵宠像是被这香味引诱，纷纷飞、跳、跑、蹬在枝叶上，贪婪地吸食着。
“当心！”一名弟子挥剑斩向蔓延的藤蔓，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那香气顿时浓烈十倍，灵宠们发出癫狂的嘶鸣，撕咬得更加凶狠。
“阁主，”大弟子用衣袖掩面，声音闷闷的，“此草好像有问题，不如暂避？”
林序微微颔首：“嗯。”
“弟子们这就为阁主收拾行装。”大弟子转身吩咐，“都掩好口鼻！”
林序步入内室，抱起上古琴时忽然顿住。他转向窗台，走过去，修长的手指准确无误地触碰到那株小花，指腹轻抚过五片柔软的花瓣。
“这话是什么颜色？”他忽然开口。
大弟子凑近细看：“回阁主，是明黄色。”
“太阳一般的颜色？”
“正是。”
林序唇角浮现一丝转瞬即逝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月光造成的错觉。他站在窗台，对着漆黑无比的夜空，独自静立，久久抚触那花瓣的柔软，没有动弹。
大弟子抱拳行礼：“阁主，行装已收拾妥当。逍遥门弟子在外候着，说是接引我们去新住处。”
“把花抱上吧。”被提醒后，林序这才转身，“那个合欢宫的女弟子呢。”
大弟子往屋外瞧：“好像也在收拾东西。”
“叫她一块儿过去。”
灵剑阁的人忙活了一晚上，这才休息。他们搬迁得不远，尹伊远远还能看见逍遥门的弟子在蒙住口鼻在那株草木之上，挥舞“刀光剑影”，正在“锄草”。
那“天虫草”虽是草叶的形状，隔了距离看，远看像灰绿色柔软的虫子，软滚滚，圆乎乎，破顶而出之后长势便慢了下来，像是害怕见到月光。
尹伊一边给林序奉茶，一边盯着那草叶。
怪不得叫天虫草呢。以后还是多注意这是修仙世界的世界观，别下意识地就代入现代了。
也不知那天虫草长得这么大，对情虫蛊会有什么影响？
她偷眼打量林序，见他神色如常，白绫下的面容平静无波，好像也没有受那异香影响。
林序伸手接茶，尹伊一个分神，杯盏倾斜，滚烫的茶水溅在案几上。她慌忙取来布巾擦拭：“抱歉。”
“无妨。”林序收回手指，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尹伊擦拭的动作一顿。这个合欢宫的人不是来了好几天吗？林序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青衣。”
“你是合欢宫第几代弟子？”
第几代弟子？尹伊犹豫一阵，见上次那个宫主对轻易似乎很亲近，赌一把林序也不是很懂：“我是宫主亲传弟子。”
“据我所知，”林序的声音不紧不慢，“柳宫主一共六个亲传弟子，你是其中之一？”
“是。”尹伊赶紧拿起抹布，用力擦了擦桌子，“桌子擦干净了。阁主请用茶。”
林序接过茶杯，却只是放在桌上。尹伊瞥见杯中热气腾腾：“是不是太烫了？”
“嗯。”
“我给你换一杯。”她作势要起身。
“不用。”林序的声音淡淡的。
“好吧。”尹伊立刻坐回去，欣然接受，反正也不会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