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的信?”刘青崖拆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信纸一角还画着那朵标志性的太阳花。读完信后,他虽面露疑惑,却毫不犹豫地点头:“放心,小师妹交代的事,我一定会做。”说罢起身,“我这就出发。”
窗外,仙门大会的比试仍在继续。黑衣林序观摩许久,对各派招式已了然于心。
他想想不放心,又回到客栈二楼,推门见尹伊仍在沉睡,不由皱眉:“真不舒服?”
他在床边坐下,见她半趴在床上,眉头紧蹙,鼻子一吸一吸,像是呼吸不够似的。犹豫片刻,不知应该做什么,最终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与此同时,刘青崖正御剑前往灵剑阁,穿云破雾。
剑身后方一头小猪。
尹伊的魂魄寄宿在灵猪体内,望向远方。
来时是因为跟着林序。白衣林序是带弟子出行,每逢仙门大会,每个门派都有用固定路线,也是普通人用来经商的,每年一行,正好斩妖除魔,才走得慢。
青崖师兄若是全力御剑飞行,大约一日一夜就能到。
晨雾中,灵剑阁的轮廓渐渐清晰。
刘青崖依照信中所言,落在金鼎阁废墟前,再拧动特定的机关打开闭关室。
闭关室内长明灯幽幽,慕越辰似乎不在。
尹伊作为灵猪,跳着上前引路,跑到石棺旁边。
既已指明位置,刘青崖按照信中所指,运劲推开沉重的石棺。
棺盖移开的瞬间,一对母女的身影显现出来。
灵猪跳入,落在年轻女子身上。
不多时,灵猪趴在那女子身上陷入沉睡,而那女子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正是辛月。
“青崖师兄。”尹伊喊他。
竟是尹伊,刘青崖惊诧,修仙界虽不乏奇术,但移魂换魄这等秘法实在罕见。他忽然想起什么:“之前你时不时也这样移过魂?”难怪有段时日总觉得这小猪行为怪异,通人性似的,尹伊也性情大变。
尹伊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尴尬地道:“是。”她利落地翻身坐起,抱起昏睡的灵猪,“趁我爹没回来,快走。”
“爹?”刘青崖眉头微蹙,眼中疑惑更甚。
尹伊顾不得解释,转身双手用力推动棺盖合上。
“青崖师兄,”她气息急促,“我们即刻回程。路上与你细说。”
尹伊环顾四周,不见笔墨踪影,只得向刘青崖伸出手:“青崖师兄,借剑一用。”用灵力在地面石砖上划字迹,写着:我是尹伊,借辛师姐尸身一用,不日归还。
慕越辰以自身灵力维系辛月尸身不腐,离开了必被察觉,起码先安抚下他。
刻完最后一笔,尹伊将长剑归还。两人悄然退出金鼎阁,她抱紧怀中昏睡的灵猪,随刘青崖御剑而起。
这一路,刘青崖也大致想明白了,他问:“你是辛月?”
尹伊轻轻点头:“嗯。那五年昏睡,我的魂魄便成了辛月。”
“原来如此。”刘青崖恍然,“难得小师妹有此际遇。”想起林序到来后尹伊的种种变化,忽觉一切都有了解释,“那你如今为何要回到辛月身上?”
夜空中,尹伊轻声:“我想去救一个人。”
再经过一日一夜,他们回到逍遥门地界。尹伊足尖轻点落地,怀中仍抱着那只昏睡的灵猪。“青崖师兄,”她郑重行礼,发梢还沾着夜露,“多谢你。可别告诉我爹。”
刘青崖凝视她片刻,忽而展颜一笑:“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小师妹。”见她张口,他连忙说,“别道谢。”
尹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脸颊。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回到辛月身上。
这种感觉蛮奇特的,之前她打开棺木,手指触摸到辛月,就感觉到自己能移过去,只不过那时她不想重新成为辛月。
辛月已经结束了。
只不过这会儿,身边总带着黑衣林序不方便,要是告诉卓然,她心下又不忍。卓然肯定会帮她,但她不希望卓然帮她。
因为,她想救林序。
临行前,刘青崖已从昨日掩埋的土堆中挖出合欢宫弟子的衣物。经过店家清洗,此刻焕然一新。尹伊取出手牌领出,穿戴整齐后覆上面纱,便跟紫衣辛月一模一样。
晨光熹微,薄雾笼罩着逍遥门给灵剑阁预备的院落。
尹伊与刘青崖隐在廊柱的阴影处,屏息凝神。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紫衣辛月终于推门而出。就在她转身合上门扉的刹那——
“青衣。”尹伊上前先吸引注意力。
对方见尹伊穿着合欢宫衣物,眉眼类似,正兀自惊讶:“你是?”
刘青崖从后方一个箭步敲晕紫衣辛月,对方还未来得及惊呼,便软软倒下。
上次比试就看出,合欢宫弟子不善正面交锋,擅长巧术。
刘青崖利落地将人扶起:“我会藏起她。小师妹,去吧。若有事,发信号。”
尹伊重重点头。
刘青崖将人带走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第73章 四人修罗场(6)无情道修到最后是什……
尹伊缓步踏入院落,脚下踩着满地粉橙相间的花瓣。
这院落大得惊人,满眼都是那种绚烂的花树,枝头簇簇粉橙相间的花朵开得正艳,郁郁葱葱,如火烧云,花瓣飘落一地。
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正屋的门扉半开,透出一线光亮。
逍遥门确实安排得周到,给林序准备的独居院落清幽雅致,屋内陈设皆是上等的黑檀木,低调而贵重。
尹伊站在门边,目光凝在林序身上。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林序一身素白长衫,纤尘不染,独自坐在琴案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弦上,指尖微挑,一声清越的琴音在寂静的室内回荡。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在他宽大的袖口投下斑驳的光影,连琴台一角也被染成了金色,像一抹影子、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他眼上的白绫依
旧。
尹伊隐隐约约想起那晚的梦境,他就是这样站着,遗世而独立。
她轻提裙裾跨过门槛,屋内陈设简洁得像间客栈客房,没有丝毫生活气息。修道之人不食人间烟火,无需饮食安寝,偶有梳洗便已足够。
她仔细扫过每个角落,寻找那日见到的“天虫草”。那日隔得远,只记得个大概模样。
“你在找什么?”林序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尹伊心头一跳——她刚刚明明没发出半点声响。定了定神,她故作镇定道:“在寻花草,该浇水了。”边说边往窗台走去。
窗台上摆着盆不起眼的花,近看才发现周围泥土有翻动的痕迹。一株手指长短的小草藏在花株旁,若不细看极易忽略。她端起花盆仔细端详,越看越像那日所见。
想必就是这盆了。故意用其他花作掩护,还特意放在上风口,好让气味更容易扩散。这就是能催发情虫蛊欲望的天虫草?
“既然要浇花,为何不带水进来?”林序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尹伊指尖微颤:“忘了。我这就带下去浇水。”
走到院中,她左右环顾。直接扔掉太冒险,万一被旁人或者小动物误食。墙角处,她半蹲下身,本想连盆埋入土中,又停下来:万一这灵草顽强,破土而出?
尹伊目光环视,落定旁边的小柴房。
有了。她快步走去,打开,里面都是些废弃的桌椅。她将花盆放在最里侧的角落,出来后锁上。密闭的空间能阻断气味传播,没有光照和通风,这株奇草想必活不长久。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裙上沾到的灰尘,这才又走回去。
林序在一点一点抚琴,弹的似乎是清心咒。
她进去后没什么事做,百无聊赖地倚在雕花窗棂边,揪着腰带上的轻纱。目光越过院墙,落在那株攀附而上的凌霄花树上。
灵剑阁地处北方,江水环绕,虽然气候跟这里相似,但昼夜温差大,没有江南这边泥土丰沛,花树能这么庞大、繁密。花开浓烈如火。
琴音渐止,尹伊收回目光,转向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曾经何时在灵剑阁,她也是这么看着他。
等他这曲毕后,尹伊才道:“林阁主,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何事?”林序的声音平静无波。
尹伊抬手将一缕青丝别至耳后,故意以着挑逗语气说:“你也知道我是合欢宫的人。此来本是为了双修,吸取你的功法。不过……”话音一转,“我偶然得知一件关乎阁主生死的大事。”
她故意停顿,见林序毫无反应,又加重语气:“若阁主答应双修,我便将此事如实相告。”故意要挟般,“这可是生死攸关,阁主就半点不在意?”
“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