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摸你脸的时候便隐隐觉得是。”林序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异常清晰，“确认是在摸到太阳花。”他又轻声，“原来世上真有太阳花。”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尹伊言之凿凿，虽然她之前自己也不敢确认，又忽然生气，“那你还说我只有八九分像？”
林序笑了一下，不自觉地。眼眸隔着白绫温柔
地含着她，此刻的心像被雨打得一颤一颤的花。
他蒙着白绫，以至于尹伊无法判断他的状态，她伸手想摘，又鉴于刚刚喂药过于凶猛，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莽了，先问问：“你的眼睛是好的，还是——”
“我虽然没有被无情道彻底控制，但是杀意正浓时便会失去理智。我判断出来，若是睁开眼睛，就容易对一切躁动，产生杀意。”
尹伊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
一时之间没想到话题。
林序脑袋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着，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你怎么又变成辛月？”反倒是他先开口询问。
“因为我能控制意识进入不同的躯体，我先变成小猪，接着又变成辛月。”尹伊坦坦荡荡，实话实说，干脆盘腿坐了下来，“这也是我今天这么勇的原因。毕竟我还有另一条命呢，更何况，我也想试试能不能参悟千重劫。我爹——”她顿了顿，补充道，“尹渐飚说过，千重劫得经历三次濒死才行。”
“嗯。”林序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你也不用愧疚，我救你也有我自己的目的。”尹伊垂下眼眸，语气平静，“我现在也很惜命了，也很珍惜自己，不会像你一样，动不动就放弃自己的生命。”隔着白绫，她直直望入他眼睛里，“林序，原谅别人，也，原谅自己。我比你成长得快，是不？”
第78章 四人修罗场（11）我要是杀他，你选……
尹伊忽地闷痛地哼了一声。
刚刚情绪激动未注意到，这会儿冷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上也有伤。
见林序平静了些下来，她强忍着身上的不适，艰难地盘腿而坐，紧闭双眸，双手交叠置于丹田处，开始运功疗伤。
只有体力恢复才能带林序离开这里。
那三人想必没那么容易放弃，要是一时洞穴内找不到，说不定还要在出口守株待兔。还有硬仗要打。
洞窟深处寂静无声，唯有银藻发出微弱的荧光。
林序眼睛隔着白绫，隐隐见到尹伊身上清光流转。这种光芒微弱却极近纯然，轻而弥漫，如水一般柔、透、澈。她不结成冰，亦不凝成气，水就是水，穿行世间，容纳万物。
每个人永远是找到属于自己的道、发挥自己的本性才能进步神速。
所有的修炼都是炼心，心强则道强。
此刻的辛月心性坚定透彻，也快找到属于自己的道了。
林序在心底无声回应：是啊，你比我成长得快，你很厉害很厉害了。
刚刚说话耗费他太多心力，他脑袋半靠在石壁上，整个人虚弱地蜷缩着，剑骨和金丹被抽，他无法像尹伊那般恢复**，可他至少能平静下来，缓缓地、有节奏地放缓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血流得不那么快。
过了好一阵，尹伊睁开眼睛，她见林序唇色接近惨白，毫无血色，心中一紧，赶忙伸手一摸他的手，只觉触手冰凉，他失血太多了，也不知能不能撑到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洞口处缓缓出现一灰衣人影，那人影在洞口幽微的光线中轮廓模糊，却还是轻喊道：“师妹。”
那人从洞口的黑暗中一步步走出，待走到银藻密布的洞壁边，尹伊这才看清他的脸，竟是刘青崖。
林序的手微动，似乎想提醒什么。
尹伊迅速按住他的手，手指用力压了压，示意他别动，随后起身，欣喜地问：“大师兄，你怎么会在这？”
刘青崖上前两步，脸上挂着如以往般温柔的笑容，说道：“我也入了迷窟比赛，跟师兄弟们失散了。你们这是——”他瞥瞥林序。
“他受伤了。”尹伊简洁地回答。
“来，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刘青崖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好。大师兄你在前面，我扶起他。”尹伊看似顺从地应道，身体微微侧转，像是要回头去扶林序。
就在刘青崖转身的瞬间，尹伊眸光一变，手中长剑迅疾刺向对方。对方反应极快，身形一闪，迅速退后两步，抬手遮挡。
剑锋恰好切开他的掌心。
只见手掌滴落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冷白的液体，在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幽幽看向尹伊，目光晦暗不明，盯着尹伊看了片刻，随后往后退入洞口深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这是幻兽吧。既然是迷窟自然会有些稀奇古怪，沿路也都看到了些魔兽尸体。
尹伊一笑，月隐峰刘青崖是老大，哪有什么师兄弟？再者，青崖师兄可不是林序，他从不迷路。
万一就算迷路，这个迷窟有点儿像吊床的那种网，是中间分支多，但殊途同归的类型。刘青崖就算迷路也难以迷到后方来。
尹伊忽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林序，问道：“林序，你知不知道这种幻兽？”照理来说，宗门大会每年轮换举办，但林序应该参加过才对，他历练很多年了。
林序微微点头，声音有些虚弱：“嗯。”
“那他是能变成他自己见过的人，还是没见过的人？”尹伊追问道。
“见过的。”林序回答。
尹伊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太好了，那意味着青崖师兄他们也在这洞里。月隐峰弟子修炼时间尚短，之前没怎么下过山，这次宗门大会应该是他们第一次参加。”
她此刻已经恢复了些许体力，但想到幻林之主恐怕凶多吉少，心头又是一紧。救林序的计划虽然成功了，可怎么出去却还没想好。
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迷窟是这样的，洞壁有银藻照亮，可一到分叉路几个洞口就是黑的，根本令人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她背起林序，瞧了瞧黑漆漆的三个洞口，问背上的林序：“你认为寻找刘青崖最不可能的方向是哪个？”
顺便跟林序说说话，以防他失去神志。
林序虚弱地思考片刻：“右边。”
“好。”尹伊毫不犹豫地往右。根据她看过的无数小说套路，主角在这种迷宫里必定迷路，跟着他直觉最不可能的方向才是正解。
洞窟内幽暗曲折，尹伊这次不急着逃命，脚步放得很慢。时不时有几只黄毛兔子从脚边窜过，蓝眼睛的蜘蛛在岩壁结网，红尾巴的蜥蜴警惕地盯着他们。
林序伏在她背上，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背着走，更没想到背他的人会是辛月。
“对不起……”他费力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我听到了。”尹伊没有虚伪地说“没关系”，但这份歉意她确实收到了。
感觉到背上的重量突然一沉，尹伊急忙喊道：“喂！别睡啊！”
林序苍白的唇角微微上扬。曾几何时，在灵剑阁的日子，总是辛月跟在他身后跑……何曾想过会有今日，是她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背着他在这幽暗的迷窟中艰难前行。
他不会睡。
此刻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过往所谓的天性淡泊不过是假象，他只是不善言辞罢了。虽然经历过无数生死对决，但真正的“磨难”与“痛苦”，直到灵剑阁那场变故，才给他上了第一课。
洞壁上的银藻照亮模糊前路。
尹伊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洞窟中回响，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林序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听到她有力的
心跳——这是此刻支撑他不陷入昏迷的全部力量。
忽然，尹伊屏住呼吸，紧盯着前方。
那个人影像是从黑暗中凝结而出——黑衣黑眸，轮廓分明的俊朗面容，正是卓然。
鉴于刚刚有个假刘青崖，此刻尹伊提起万分警惕，试探道：“你一般叫我什么？”
卓然笑了一笑，眼眸有种奇怪的冷意，像是冰层下暗涌的黑色漩涡。
像是电影跳帧那般，前一瞬他还站在几米开外，下一瞬已鬼魅般出现在林序身前。
他一把掐住尹伊身后林序的脖颈，“砰”的一声将他整个人狠狠按在洞壁上！
碎石震落极快，几只红尾蜥蜴惊慌逃窜。银藻如同被冲散的水藻一般，纷纷退避，露出斑驳的原始黑岩壁。
林序的后脑勺重重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
“卓然！”尹伊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松手！”
卓然的声音突然变得扭曲——像是两个声音叠加在一起，一个是他原本的清朗声线，另一个则是低沉沙哑的陌生男声：“你就这么在乎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