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实天赋异禀。”储尽的声音在灵压风暴中依然清晰，“所以更不能让你继续成长。”
卓然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你怕我？”他抹去嘴角血痕，眼中猩红更甚。
储尽忽然笑了，那笑意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白影巨掌猛地往下一震！
万星辰与尹渐飚尽被压迫灵体，喷血倒飞出去。
联手都打不过么？卓然不动声色。
厉雄死了，禁制空间本应该解除，没有解除便是储尽没有解，想必就是为了杀人灭口。
若不杀他，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卓然忽然看她，无声做了个口形，又道：“小师姐。我一直克制不入魔，因为我怕我入魔后你不喜欢我。”
话音未落，他割破手腕，滴在魔音铃上。
魔音铃剧烈震颤，铃身下方幻化出如裙摆般的黑雾，层层叠叠铺展开来。
储尽抬头，双手负在身后：“魔族之血？原来这就是你驾驭魔音铃的奥秘。”
再睁眼时，卓然那双眸子已化作纯粹的黑，不见半点眼白。
“但若有人要伤你——”他徐徐升上半空，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仿佛从深渊传来，重叠着卓然原本的声
线，“我绝不答应。”
第85章 四人修罗场（18）小师姐，我要你的……
储尽轻笑道：“很好。”他升上半空，“正好我想试试魔族的力量。”
白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一道三丈宽的白影巨掌骤然凝结，拍下。
卓然身形急退，魔音铃震颤间喷涌出数十道黑雾锁链。
“铮铮铮——”
锁链锁住巨掌！
储尽冷笑，左手再凝一道巨掌。两道掌影交错袭来。
魔音铃膨大，抵住两枚巨掌。
卓然趁机欺身而上，五指成爪直取储尽心口。
储尽身形倏然后退十丈，脸上突然浮现蛛网般的血痕。
一只白影巨掌抵抗魔音铃，另一只手回归。
尹伊焦急地看着，尹渐飚按住她肩膀，神色凝重。万星辰与黑白林序皆屏息凝神，注视着这场惊天对决。
此刻的卓然眼中已无清明，只剩下纯粹的杀意。他双掌猛然合十，魔音铃下方骤然伸出无数海带般的黑线，铺天盖地袭向储尽。
储尽不慌不忙，一只巨掌回防护体，另一只如鬼魅般绕到卓然背后——
“砰！”
重击之下，卓然膝盖狠狠砸进地面。魔音铃发出凄厉哀鸣。
“卓然！”尹伊喊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卓然全身血管暴起，浮现出与魔音铃如出一辙的诡异纹路。他的气息陡然攀升，竟硬生生顶起巨掌。
“以血饲铃？”储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果然是强妄之道的好苗子，可惜……”
储尽双手缓缓分开，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剑自他心口凝聚而出，剑身缠绕着刺目的雷光，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你还太嫩了。”
他冷声喝道：“我见，我要，我得！”
“噗嗤！”
剑刃贯穿卓然胸膛，带出一蓬刺目的血花。魔音铃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防空警报般在山谷间回荡。
储尽的白影巨掌趁机当头拍下！
“砰！”
千钧一发之际，尹渐飚的剑锋闪过一道青光，却见那巨掌如幻影般穿透剑刃，毫无阻滞地继续压下。
魔音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血色光芒，铃身上的古老符文全部亮起，拼死抵抗着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然而储尽的灵力浩瀚如海，白影巨掌以摧枯拉朽之势继续下压。
转瞬间，储尽的手掌已按在卓然头顶。
“不……不可能……”尹伊浑身发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砰砰砰砰砰，“卓然是龙傲天，龙傲天怎么会……”
卓然被压制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噙着冷笑的凤眼此刻满是温柔，他嘴唇微动：“小师姐……”
“砰！！！”
震天动地的爆裂声中，卓然的身躯如碎布般四分五裂。魔音铃的黑雾如火山喷发般炸开，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
“卓然——！！”尹伊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走！”尹渐飚一把拽住尹伊，朝黑白林序厉喝。
黑暗禁制空间破裂，他们竟伸出一处开阔的山崖之中。
远处山巅之上，储尽的白袍缓缓抬起手，魔音铃已落入掌心。
这番震动大概已惊动所有人，其他掌门估计都要赶过来。
他身形一晃，御剑飞回天隐宗。
“强妄之道……”尹渐飚沉声，“强妄之道本就是至强之道，唯有无情道或登峰造极的人间道方能抗衡。卓然走的是强妄之路，却终究敌不过储尽数百年的积累……他没有储尽那么大的野心。关键时刻他救了我们一命。要不是把禁制炸了，惊动所有人，恐怕我们都会被灭口。”
尹伊站在晨光微露的山崖上，寒风吹散了她的发丝。无数黑色衣料的碎片如枯叶般飘落，她伸手想要抓住一片，却在触及的瞬间化为齑粉。
东方乍白，金曦破雾，阳光刺眼，尹伊抬手遮在眼前，恍惚间竟分不清这是不是自己的梦境。
该不会自己压根没有跟出去，只是做了一场梦吧？
“爹。”她轻唤。
尹渐飚扭头看了看她，袖口沾着未干的血迹：“伊儿，接受现实吧。”
“卓然死了么？”
尹渐飚点点头：“只要储尽想要魔音铃，卓然是必死的，只有卓然死了魔音铃才能重新结契。”他顿了顿，望着远处赶过来的其他掌门和弟子，倒不是不为卓然哀伤，而是看惯更多的生死，“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储尽要是拿到魔龙之心，恐怕会成为上天下地第一人。他永生不败，届时再也没有人能够打败他。接下来也许他不会让这个世界上拥有修真者了，他会成为‘神’。”
尹伊缓缓握紧拳头。
阳光犹如冷的海水倾泻在她身上，她心中只有一股认定：卓然是不可能死的。
小猪蹭到她脚边，她没反应。
又蹭了许久。
尹伊这才低头，注意到小猪脖子上挂着的铃铛——谁给它挂上的子铃？
是了。卓然入魔前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子铃。”
卓然思维缜密，擅长留后手，就像当初调换子母铃一样，他一定还藏了什么。
尹伊抱起小猪，摸了摸小猪脖子上的铃铛。
还有机会。
储尽离开，尹渐飚他们跟其他掌门汇合，述说今日之事。
尹伊回到月隐峰自己的厢房中，抱住小猪放在床边，闭上眼睛。
如果卓然有什么事要交代，一定会在这头小猪身上。
滴答一声。
水滴落漆黑的水面。
尹伊再次变身为小猪，奔跑在漆黑的水面上，可是四周黑漆漆，什么都没有，她奔跑，一路奔跑，奔跑，寻找。
黑暗无边无际，直到梦境尽头出现两个灰白的“气泡”——那是曾经被铁链封锁的梦境。如今锁链尽断，梦境却失去了色彩。
尹伊纵身跃入其中一个。
眼前豁然开朗——
微风拂过，这是片无边无际的绿草地，带着青草与野花的芬芳，远处孩童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
卓然倚着一根粗糙的牧杖，羊群在他身边悠闲地啃食青草。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时不时抬头，目光温柔地追随着不远处正在割草的“尹伊”——那个“她”动作娴熟，偶尔抬手擦汗时，腰侧的铃铛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爹爹，看我抓的蝴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来，小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
卓然立即蹲下身，牧杖随意丢在一旁：“慢些跑，别摔着。”他轻柔地握住孩子的手腕，“让爹看看……”
树荫下，尹渐飚正与几位师兄弟对饮，酒盏相碰的声音混着说笑声传来。尹伊看见“自己”放下镰刀，走向卓然，也去看小孩的手腕。
这是个美梦，卓然向往的竟然是田园牧歌式的生活。
忽然，天幕旋转，星河倾泻而下，到了夜里。
梦境中的“卓然”牵起“尹伊”的手，在草地上漫步。
“再生一个孩子吗？”他轻声问道。
“我才不生呢。”“尹伊”嗔怪地拍开他的手。
卓然温柔地拂过“尹伊”的发丝：“小师姐，你总说我是主角……”他的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柔软，“但其实，你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天幕中的星河突然加速流转，璀璨的星光尽数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万物星辰，都是围绕你而转动。”稍后，他又说，“如果你看到这幕，就说明我差不多已经死了。”
尹伊的泪水忽然夺眶而出，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个羊角辫的女孩跑来，倏然变成魔音铃子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