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林序淡淡道,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
他们一早发现她了。原来刚刚王越之说话是吸引她注意力。
猪尹伊只好起身,慢吞吞抬起小蹄子,啪嗒啪嗒走了出去。
他们一见她颇为讶异。王越之举着烛台,目露不解:“小猪?”他环顾一圈,“难道这里是尹伊的房间?不对啊,这里不像女子闺房。难道是卓然?”
猪尹伊抬抬头:恭喜,你猜对了。
“既是卓然,为何要偷盗木剑?”王越之愈加疑惑,他凑近林序,低声道,“这个卓然,我一见就总觉不简单。”
林序没有回答,反而视线落在猪尹伊身上,他问:“为何要躲?”
躲就躲,还需要什么理由吗?过了会儿她反应过来,是啊,自己为什么要躲,又不是她偷的剑,龙傲天犯的事,龙傲天自己去解决,她心虚什么。
想到这,她反而不怕了,四蹄一蹬,再次跳回床上,趴在被褥上,露出浑然无所畏惧的模样。她的尾巴甩得啪啪响,仿佛在表达她的坦然。
王越之愣愣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嘿,你这小猪……”
林序抬起木剑,手指并拢拂过剑身,问:“这剑身是你啃的?”
王越之转头,这才注意到,这柄“热烈”居然已经被啃了。不仅剑身被啃得坑坑洼洼,连带着骨鸟剑柄都有不少破损,尤其那个太阳花标志,简直完全磨掉了。
奇怪,照理来说,灵猪一般也不吃火灵木和骨鸟骨啊。
猪尹伊点点头,耳朵抖抖:没错,是我。
“为什么?”林序又问,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探究。
灵宠虽有灵识,但大部分是经过好几次蜕变,升到高阶才产生的。像幻林外层猪这种小灵宠,一般来说只能看懂一些手势和规定命令,就跟普通人家养的猫狗一样,叫声旺财就来,懂得趴下站起。
天隐宗的仙鹤也多是低级灵宠,只有几个被天隐宗着重培养,蜕变升阶,成为仙鹤统领,才能与人沟通,指挥和掌控鹤群。
林序却跟着小猪一板一眼地说着话。虽然王越之也认为这小猪挺聪明,可心中还是疑惑,这猪听得懂吗?咬剑说不定只是磨牙呢。
“你坏。”小猪突然开口,声音清脆而带着几分稚嫩。
不仅王越之,连猪尹伊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站起身,奇怪,自己怎么会说话了?
只有林序波澜不惊,长睫垂下,依然低眸问:“为何?”仿佛非要得出一个答案。
月光照在门口,洒下一片银辉,地面上映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林序猝然转身,目光锐利如刀,警惕地看向门口。
卓然站在门槛之处,逆光而立。月光从他的背后洒下,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修长而神秘。他的黑眸在月光的映照下,仿佛闪烁着微光,如同深潭中泛起的涟漪,令人捉摸不透。墨色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扬起,带着一种慵懒而危险的气息。他的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双臂抱在胸前,姿态从容而随意。
“她说你坏,不就是你坏。”他的声音低沉而轻缓,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林序眼眸微眯,警惕之色更浓:竟然已接近他身后的门口,他才浑然发觉!
第26章 你给我滚啊(26)小师姐让我杀谁,……
卓然手里还提着喂鹤的小桶,转过身面对他们:“我倒是不知道灵剑阁的人这么没有礼数,还没问过主人就闯进人家的房里。”
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讥讽,目光在林序和王越之之间扫过,唇角微扬,仿佛在等待他们的回应。
“我们还没问你,为何林序师兄的剑,会在你这里?”王越之比林序矮一个个头,跨上一步与林序并肩,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卓然挑眉:“山脚下捡的,怎么,不许么?”
这话倒让王越之无言以对。
今天中午是其他弟子偷了木剑,扔到山脚下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他们亦算是默认了这个答案。
“那为何不交给我们?”王越之追问。
“刚捡的。不允许明天交?”卓然松开抱臂的胳膊,“况且我怎么知道这就是你们的剑。你们不是都收了‘张长老’的补偿。”
还真是无话可说。不过王越之此时心中已经怀疑,偷剑之人就是卓然。这剑被啃得坑坑
洼洼,绝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
风从窗口吹入,烛火闪动,映照在几人的脸上,有种莫名的紧绷氛围。
王越之下意识去征询林序的情绪。关键时刻,他还是以林序意见为主。
林序始终没说话,白衣在黑夜中极为明显,乃至于像有层微光。那双清亮的眼眸始终没从卓然脸上离开,仿佛在打量什么。
同时,卓然虽然是跟王越之一问一答,可他的视线亦在林序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在无声较劲,彼此试探、周旋、警惕。
猪尹伊没仔细听他们说什么,视线正前方,是林序左手握着的那柄“热烈”,就近在咫尺,
因跟卓然对峙,林序的注意力都是右手握住的“冰魄”之上。
猪尹伊忽地张嘴咬住木剑,转身,从床靠着的小窗子里越了出去。她的动作迅疾而有力,四蹄在窗台上轻轻一蹬,身影如同一道粉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她这步出乎所有人意料,即便林序反应快也没防住。他的手指刚刚触到剑柄,却只抓了个空。那开着的窗户不大,猪身形娇小,一跃轻易蹦出,林序却没办法立时跟出去,反而要从门外出去。
他转身冲向门口。
出去时,卓然故意往外跨一步,挡在他面前。
林序冷色,语气沉厉:“让开。”
卓然故意拖他几步,见他恼怒似的,玩味地笑笑,这才挪开身体。他的动作从容而随意,仿佛在享受这场小小的较量。
月光下,黑暗的青石板路上,猪尹伊挥动四蹄,奋力往外狂奔,呼吸着冷风的气息,可心脏在扑通扑通剧烈跳着。
不知怎的,今日忽然能说话,连带着跑步速度亦好像快了不少。
她从小就在月隐峰长大,没人比她更了解这里的地形。
弟子房后就是月隐峰的山崖边,夜色深沉,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跑近了才勉强分得清楚山崖边界线。仿佛一条隐晦的分割线,将现实与虚无悄然划分。
崖底,是一片全然的黑暗。唯有远处的山峰几点月光。
她一个急刹车停住蹄,蹄子在青石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几乎没有思索地,用力往外一抛,将那柄“热烈”朝崖底扔了出去。
“热烈”是由火灵木和骨鸟骨精心打造而成,剑身轻盈得仿佛一片羽毛。
在夜空中,它飘然而起,转瞬之间便融入了那无边的黑暗之中。两峰之间的距离如此之大,木剑身上那一点被月光照耀的光芒,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猪尹伊停在山崖边上,微微喘着气:
“林师兄,这是我新做的剑。名叫热烈。你觉得怎么样?”她拿着剑追在他身侧炫耀,她让他仔细观看那剑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朵她最喜爱的太阳花标志,“你看,上面还有我最喜欢的太阳花标志呢。你要是喜欢我也给你做一把。”
那是从弟子功房回来的路上,林序握着他的冰魄,一路往前走,只轻轻瞥了眼,随后道“幼稚”。然后,他径自离去,留下她一人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柄被冷落的“热烈”。
从小时候起,她的每一次热情换来的都是他的冷淡以对。但那时,她并没有感到痛苦,因为她深知他的性格便是如此。她为他取名“热烈”,是希望自己能够永远保持那份热情与活力。然而,直到后来,她才发现,他对别人原来是不同的。她不是他的“太阳花”,而是他的“烦人草”。
夜色依旧深沉,如同一块厚重的幕布,笼罩着整片山崖。
所以此时此刻,她扔掉剑,也不是想报复林序。
而是认为没有必要了。
没有必要。
林序珍藏这柄剑,恐怕是因为失忆了。
他以为自己能够跟对方结成道侣,对方必然对他很重要,才汲汲营营追寻。
他从未想过,也许他从未真正喜欢过对方,也许那场所谓的姻缘,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场冰冷的交易。
林序失忆,她一直认为挺好的,她甚至巴不得整个灵剑阁都失忆。
这样就不会有人想起她追逐他的那些丑态,那些一厢情愿,那些耀武扬威,那些虚荣、难堪和自以为是。
这柄剑是她的,她有扔掉它的权利。
林序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迅疾地御剑追来。
他的速度极快,剑光划破夜空,留下一道淡淡的冰蓝色轨迹,宛如流星坠落,直追那柄消失在黑暗中的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