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里,到这里来。”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从身后不远处的池塘传出来的。猪尹伊回头望去,只见池塘边瀑布的水顺着竹筒缓缓流下,清水落入池中,激起一圈圈涟漪,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
猪尹伊挥动四蹄,迈步走了过去,踏在池塘边的石头上,低头看向水中:什么事?
浑厚嗓音带着一抹愉悦和不可思议:你居然能听到我说话?
猪尹伊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发现说话的竟然是趴在竹筒下方的一只青蛙。它的皮肤呈现出深绿色,眼睛圆溜溜的,正一眨不眨
地盯着她。
猪尹伊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要是听不到我怎么会过来啊?有事说事。
她现在心情不太好。
青蛙咧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呵呵。
随后,它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深沉:你想变强吗?你想不被人类驱使吗?
猪尹伊语气平淡:不想。
青蛙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继续说:人类总是要驾驭我们兽类,你不是一直想要变得强大吗?想要摆脱奴役吗?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你得付出代价……等等,你不想?
猪尹伊点头:是的。不想。
青蛙:……
青蛙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为什么不想?
猪尹伊趴下来,前蹄交叉垫在脑袋下,神情慵懒:不想就是不想。
就在这时,卓然从屋内走了出来,停在门口。他见到小师姐正和青蛙说话,却没有上前阻止,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之前小师姐作为低阶灵宠,是无法跟幻林之主交流的,可昨晚她突然会说话了。
青蛙:……
青蛙:你想做什么?
猪尹伊依旧趴着,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回答:做猪。
青蛙:……
水面上的金光依旧闪烁,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
青蛙的声音从水中传来,带着一丝恼怒:滚!
猪尹伊:“……”明明是你叫我过来的,我这么多年,经历过化妆品,中奖,彩票包括安利推销,都没看过你脾气这么暴躁的推销员!
真是的,跟卓然灵宠交际,能有什么好事?
她起身啪嗒啪嗒走回去,停在卓然面前,伸出蹄,示意:该给我洗脸洗蹄了。
卓然微微一笑,弯腰将她抱进房间,轻轻放在桌上。他早已准备了一盆新的热水,水温适中,冒着淡淡的热气。他拿起一块柔软的布巾,一边给她擦脸,一边轻声问:“小师姐,你喜欢吃青蛙吗?”
猪尹伊还以为他要问那青蛙跟她说了什么,没想到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卓然,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卓然垂下眼皮,神情平静:“我把它的金丹挖出来给你吃好不好。”
猪尹伊还没答话呢,就听到外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某种愠怒产生的漩涡,简单来说,就是类似于冲水马桶的声音。
猪尹伊摇摇头:不吃。
卓然掀起眼皮,黑眸如深潭般幽邃,带着认真与探究,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那你想要什么?”
猪尹伊犹豫了一下,她本不想开口,但光靠比划卓然肯定听不懂。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而清晰:“我希望你离开月隐峰。”
卓然的手顿了一下,布巾停在她的蹄子上,水珠顺着她的毛发滑落。他沉默片刻,低声应道:“嗯。”过了许久,他继续擦着她的蹄子,动作轻柔而细致,声音低缓,“等我帮你找回身体之后。”
第29章 你给我滚啊(29)这究竟是真的,还……
自从猪尹伊说出这句话,气氛就变了。
嘛,难免尴尬。
等到卓然帮她洗完脸洗完蹄子,猪尹伊跳下来:“今日我不去学堂了,出去走走。”
她走出屋外,抬头看到外面的晴天白日,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她幽幽叹了口气。
屋内的卓然,手中的湿布巾依然温热,他却迟迟没有放下。他站在桌边,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没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浑厚而戏谑的嗓音:“呵呵呵,被拒绝的滋味不好受吧?”
卓然的声音冷若寒冰,字字如刀:“你想找死吗?”
“呵呵呵呵。”青蛙的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嘲讽与挑衅,“你刚才不是还想掏出我的金丹献给你的小师姐吗?怎么,被拒绝了就这么难受?你不是有魔音铃在手吗?为什么不用它封住她,让她一辈子做你的傀儡——”
话音未落,一道手掌形状的血雾猛然从门口冲出,如同怒涛般汹涌澎湃。若有人能目睹这一幕,定会惊见那血雾浓密翻滚,足有一人之高,却在靠近水面时骤然凝缩,化作普通男性手掌般大小,悬停在青蛙额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卓然手持已微干的布巾,缓步走出,神情冷冽如冬日寒霜,眼眸中闪烁着凌厉的光芒:“再让我听到你撺掇小师姐做任何事,我不仅要掏出你的金丹,还要把你剁成肉泥喂狗!”
青蛙的黑眸映着上方浓烈如墨的血雾,喉咙像是被无形之手紧紧扼住,再也不敢吐露半个字。
池塘的水面依旧平静无波,竹筒中的水缓缓流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与这紧张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卓然站在门口光与影的交界处,目光沉沉,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又在压抑着什么。
猪尹伊走过青石板砖,这时候师兄们都陆陆续续起床练功了,不过她爹尹渐飚这会儿估计还没出来。总是要等弟子们练一阵后他才会出来指导。
其实他爹当师尊挺好的,和气良善,没有私心。如果这是个种田文的,大家和和美美多快乐。可惜,这是个世界观残忍的修仙文,周围全是杀人如麻的野心家,整个世界也信奉“强者为尊,倚强凌弱”。
好几天没见到爹娘了。
春意盎然,广场上,弟子们正挥剑如虹。
猪尹伊挥动四蹄,穿过练功的月隐广场,一路小跑,直奔尹渐飚的内堂。
内堂的门敞开着,尹渐飚端坐在主位上,神情肃穆,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似乎在思索什么。刘青崖则坐在下首,腰板挺直,目光低垂,恭敬而谨慎。两人的谈话声隐隐传来。
咦,爹爹找青崖师兄什么事?
猪尹伊慢慢走过去,停在门口,耳朵微微竖起,好奇地听着。
尹渐飚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口,瞥见了那只小猪,心想这不过是幻林外层的低阶灵宠,听不懂人话。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转而捋了捋胡须:“青崖,自从伊儿醒来的这段时间,你对她十分照顾,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刘青崖闻言,立刻拱手答道:“这都是弟子应该做的。”
尹渐飚点了点头,目光在刘青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语气坚定了几分:“为师今日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对尹伊的想法。”
刘青崖一愣,随即答道:“对小师妹?小师妹醒来不久,身子虚弱,还是应该好好修养——”
“我不是说这个。”尹渐飚干脆地打断,“我的意思是,你是我的大弟子,我对你寄予厚望,你自小也跟伊儿一块儿长大,为师对你的人品也很是相信。我观察伊儿对你也十分依赖,现如今伊儿长大成人,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刘青崖听闻此言,脸颊悄然染上了一抹红晕,那远处的猪尹伊,将这难得一见的羞涩尽收眼底。
素来以刚正不阿、古板严谨著称的青崖师兄,竟也会有如此一面,实属难得。
他猛地站起,双手拱拳,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一时之间竟有些语无伦次,半晌才颤声道:“小师妹聪慧伶俐,惹人怜爱,徒儿自然是……满心欢喜,只是不知小师妹她、她心意如何……”言下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尹渐飚见他并未推辞,心中大石终得落地,笑言道:“你与她朝夕相处,岂会不知伊儿对你情深意重?自醒来后,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言罢,他叹了口气,满是慈爱与期许,“伊儿在月隐峰被宠得有些任性,有你在她身边,我与你师娘自是放心不少。”
刘青崖闻言,膝盖一弯,径直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多谢师尊!”
尹渐飚笑吟吟地将他扶起,眼中满是温情:“我早已视你如己出,又何须言谢。只要你待尹伊如珍宝,我们夫妻便心满意足了。”
刘青崖挺直脊梁,四指并拢,举至胸前,神色庄重,誓言铿锵:“徒儿愿以性命为誓,此生此世,定当护小师妹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好!”尹渐飚的声音里满是欣慰与期待,再次将他扶起,“为师信你。”
二人又交谈了片刻,刘青崖方才告辞而出。直至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心中的喜悦才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出。他落着的拳头握紧,抬头望向苍穹,眼角余光又瞥见门边的猪尹伊,心中欢喜更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