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那里是那样登对，林序向来都能和辛甜说很久，对自己反倒说得少。
那时她第一次心中不再有嫉妒、愤怒和醋意的情绪，而是一片彻底的灰白。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叫做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又或者是她终于承认了，愿赌了服输了。
她没心气和热烈了，也，没资格心气和热烈了。
辛月转身从窗口处离去。
林序真正喜欢的人一直都是辛甜，从不是她。
该放弃了。只要稍微有点尊严就该放弃了，她都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再之后是第三次……
最后的痛，来得猝不及防。
当她提出和离下山时，黑衣林序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山道上。
她刚想说“不必再劝”。那一剑穿胸而过时，她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只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闷响。
鲜血从嘴角涌出，她倒在地上，偏头望着林序离去的身影。
像条搁浅的鱼般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王越之的身影逆光而来，缓缓蹲在她面前。他掏出符咒时，袖口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成褐色。
“对不起了，辛师妹。”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娘给林序下的生死咒，注定你死他死。”符纸在指尖燃起幽蓝的火光，“我帮你护住魂魄，让肉身化作飞灰。那些太痛苦的记忆……”他顿了顿，“就都忘了吧。”
火焰腾起的瞬间，她恍惚看见王越之眼底闪过水光。最后的意识里，是他那句飘散在风中的祝愿：
“愿你转世到个全新的世界……人人都疼你。”
洞内的水珠滴落在石壁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尹伊抬起泪眼，望向眼前这个与记忆中判若两人的黑衣林序。
黑衣林序原本戏谑的神情忽然敛去。他抬手拭去她眼眶间满溢泪水，这个与当年新婚之夜的白衣林序如出一辙。
他歪了歪头忽然问：“为什么哭？”
第61章 我求你恨我（18）灭人欲，成六杀，……
尹伊奋力挣扎，却像只困兽般被重重按回地面，泪水终于决堤：“放开我！”
她不住地哽咽，浑身颤抖，根本无法自控。
王越之死了，所以身为辛月的那些重新回来了？她曾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也决定放下了，来之前甚至做好了准备。
可没想到真正的事实令她根本无法承受。
原来辛灵是这么死的，自己又是这么死的！
“啪！”燃烧的树枝突然断裂，火星四溅。摇曳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黑衣林序的目光如有实质，在她泪痕斑驳的脸上来回巡梭：“你喜欢黑衣林序，还
是白衣林序？”
尹伊透过泪雾望进他眼底，那里面的探究让她突然想笑：“喜欢？”她声音嘶哑，“我还有什么资格谈喜欢？你又有什么资格问？谁喜欢我？谁又真的在意我？！”
他没有资格谈喜欢？黑衣林序眸中闪过阴鸷：“你不喜欢我，那为何见到我就会哭呢。”
尹伊的泪水往下流入发中，冰凉如刀。
是啊，为什么哭呢？因为她确实爱过，深切地爱过。可这份爱带给她的，是愚蠢、是狭隘、是家破人亡的代价，是此刻撕心裂肺的痛。
他们谁真正在乎过她？
她是很蠢不错，可要是知道是用辛灵的命去换林序的爱意，她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更何况得到的是什么呢？
是痛苦，痛苦，无尽的痛苦……以及悔恨。
尹伊捂住哭泣颤抖着的双眸。
辛月的过去如同一把利刃，在她心中原本平静的土地上猛然劈开，刀刃翻搅，令她心神俱裂，仿佛有绞肉机在她身体里面搅动着，把她内脏撕裂成碎片，血肉模糊。
“说话。”见尹伊迟迟没有回应，黑衣林序压住她肩膀。
尹伊猛然睁大双眼，伸手就要抓他。黑衣林序反应迅速，立刻抓住她的手腕，但依然被她锋利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
或许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疼痛，他愣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抹过伤口，低头看到手指上的血迹。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尹伊扑上前，狠狠咬住他的脸颊，仿佛要撕下一块肉来。黑衣林序吃痛，一掌重重拍在她的左肩上，力道之大，令她的左肩瞬间抬不起来。尹伊这才因疼痛松开了口。
黑衣林序摸了摸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那里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微微发热，带着粘液，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渗出了少许血。自从“出生”以来，即使与人交手，他也从未受过伤。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如同野兽撕咬般的痛楚。
“林序，我恨你！我恨你！”尹伊声音颤抖，不住地打着踢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抒发出内心巨大的痛苦。
黑衣林序轻笑一声，语气淡漠：“你恨我，又能怎样？”
“是，恨你没用，但我恨你！我恨你！”尹伊闭上眼睛，声音低沉而绝望，“我也恨自己，恨自己……我最应该恨自己。辛灵死了，辛月也死了，这世上早就没有辛月了。没有辛月了！辛月她，活该死！”
山洞中，火光静静摇曳，映照出两人沉默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就在此时，黑衣林序感受到胸口有股奇怪的碎裂感。
他捂住胸口，唇畔浮出一丝冷笑：“林序，杀掉他父亲了。”
半个时辰前，扬州。
硝烟滚滚的战场上，林序的白衣早已因对抗林驰的步步杀招，而被鲜血和尘土染得斑驳不堪。
“今日就让为父看看，你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林驰的声音穿透硝烟，冰冷刺骨。
林序抬头，只见父亲林驰凌空而立，断情剑在他面前一分为三，剑尖寒光闪烁，直朝而来。
灵剑阁特有剑术——虚影术。虚实难辨，真假难分。
林驰的黑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衣袍猎猎作响，即便身中禁制，他周身散发的威压仍让周围的空气为之震颤，仿佛连天地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三把断情剑同时激射而出，剑光如电，直逼林序。
林序瞳孔骤缩，冰棱决全力运转，周身瞬间凝结出数十道冰晶屏障，寒气逼人。
“砰！砰！砰！”
第一把剑势如破竹，接连击碎三层冰障，第二把剑紧随其后，却在接触冰障的瞬间化为虚影。林序眉头一紧——是幻影！
第三把断情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直接穿透了林序的左肩。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半边白衣。剧痛让林序闷哼一声，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这股疼痛更加清醒，眼神愈发凌厉。
灵剑阁名声清正，剑术讲究灵、快、准，是以总给人一股仙气飘飘的轻灵之感。
但外人不知的是，他们的剑意会随着战斗愈发凌厉，越战越猛！
这也是为何林英和辛长空虽不同道法，却是同门，他们修的都是杀道！
世间残苛，以杀证道！
阁主林英当初教导林序时，便训练他绝不心慈手软，只要对阵，必要一招击杀。
林驰此举，正是为了催发林序的杀意！
事到如今，他已下了狠招，林序仍在手下留情。
“师尊！”转眼间，灵剑阁三位弟子处理完王家事务追了过来。他们曾随林驰斩妖除魔，见此阵仗大吃一惊，尤其见林驰脖颈和脑袋上黑线密布。
“师尊是入魔了吗？”其中一人颤声问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来得好！”话音刚落，林驰突然暴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幽冷寒光，直取那三人咽喉。剑光如电，杀意凛然。
林序见状，迅速挥出剑魄格挡。两剑相撞，火花四溅，气浪将周围的硝烟震散了一圈。那三人被气浪冲撞掀翻，口吐鲜血，艰难地喊道：“师尊……”
林驰伸手一抓，断情剑回到掌心，眸内冷然无情：“序儿，这件事关乎灵剑阁声誉，切不可让外人知道。”他的声音冰冷，仿佛眼前的林序只是个陌生人。
林序静静望着林驰，眼中复杂难辨。曾经熟悉的父亲，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心寒。他握紧手中的剑，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
只见林驰快步跃出，身如幻影，再出杀招，仿佛非要那三位弟子性命不可。
“走！”林序提醒。
那三位弟子受了重伤，挣扎往前。
林序纵身一跃，迎上林驰。
父子二人在半空中交错而过，剑光如雨，每一招都带着致命的杀意。林序的剑法凌厉迅捷，而林驰的招式则老辣狠绝。
三十招过去，林序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白衣几乎被染成了红色。
林驰三把断情剑突然合而为一，剑身泛起诡异的红光。这是灵剑阁的秘传剑术——“断情绝义”，一剑出，七情断绝。
“结束了，序儿。”
林驰的声音冰冷而决绝，红光如血，直刺林序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