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英负手而立，目光始终未离牌位：“我已约了序儿明日决战。你去通知黑衣林序，明日务必将尹伊带到现场。”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届时，让序儿亲手了结她。如今他无情道已快成，想必不会再抗拒。”
林煜眉头微蹙：“父亲是担心……当初辛月为黑衣林序所杀，功法或有瑕疵？”
“不错。”林英背对着他，淡淡道，“只差这最后一步了。序儿对她似乎对她有情。无论她是不是辛月，只要她被序儿在意。宁可错杀，不可疏漏。”
第64章 我求你恨我（21）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山洞里潮湿阴冷，尹伊蜷缩在角落，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
眼泪早已流干，此刻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天光微亮时，洞口传来石子敲击的脆响。
黑衣林序起身走出去，片刻后又折返回来。他重新戴好那张狰狞的面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起来。”
“干什么？”尹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黑衣林序冷笑一声：“带你去看场好戏。”见她不动，他直接拽住她的胳膊，粗暴地将她拉了起来。
尹伊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又哭了太久，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他拖拽着。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你能就这样出去？”
“从今天开始就可以了。”黑衣林序轻笑，拽着她穿过幽暗的树林，来到青石广场边缘。远处已经聚集了不少白衣弟子，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守卫弟子看到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带着尹伊过来，刚要上前阻拦，却被林煜一个眼神制止。那弟子立刻退回原位，目光重新投向广场中央。
晴空如洗，广场上那柄巨大的石剑剑柄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阁主林英负手立于石剑之后，衣袂飘飘。对面的弟子们自动分开一条路，林序一袭白衣，缓步走入广场中央。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
“今日是阁主亲自试炼大师兄吗？”
“听说这是阁主交接仪式，若大师兄胜出，就能成为第四代阁主。”
“大师兄现在有这般实力？”
“我还从未见过阁主出手……”
“这应该只是走个过场吧？大师兄怎么可能敌得过阁主……”
尹伊怔怔地望着场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林序……要继承阁主之位？
山洞里待了一整夜，尹伊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生疼。她眨了眨酸涩的双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视线里林序的白衣身影显得模糊而晃动，像是隔了一层雾气。
黑衣林序突然用力拽了她一把，扭头冷笑一声：“别把力气压在我身上。”
“……”明明是你拽着我。
广场中央，林英一袭灰白道袍无风自动，仙姿飘逸。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电：“序儿，莫要让我失望。”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林英的身影已悬于半空。一柄通体漆黑的巨剑凭空浮现，足有两米高、一米宽，如同铠甲般矗立在他身后。
阳光从巨剑后方投射而下，在地面拉出一道剑影，剑身投影被拉长，剑尖不偏不倚停在林序雪白的靴尖前。
“这就是传说中的‘影剑’？”有弟子倒吸凉气。
“光是剑气就让人喘不过气……”
“大师兄真的能……”
林序并未拔剑，六道冰棱却已无声浮现，在他身后缓缓旋转。
林英眼中精光一闪，巨剑纹丝未动，地面的剑影却骤然扭曲，如毒蛇般绕至林序身后，“唰”地击碎两枚冰棱。
然而，冰晶四溅的刹那，新的冰棱已然凝聚——林序用灵力将之修复。
林序拔出冰魄，迎了上去。
尹伊之前在小说中也看过不少大战场面，包括之前在天隐宗，卓然用魔音铃大战，然而剑术相争的场面又有不同。
林英负手立于黑铁重剑之上，逆光而立，身形巍然不动，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脚下的巨剑操控着地面的影剑，仅仅一个细微的弧度调整，影剑便如活物般骤然变招，或劈砍、或横扫、或突刺，凌厉至极。
随着太阳升高，影剑越发凝实，长度亦不断延伸，完全占据主场优势！
而林序的身法却轻盈如雪，十二枚冰棱在他周身飞舞，被击碎便立刻重新凝聚，仿佛永无止境。它们时而分裂，时而聚合，犹如一群灵动的白蛇，在巨剑的威压下寻找破绽，伺机而动。
“铮——”
冰棱与影剑纠缠之际，林序的剑魄骤然突破封锁，直刺林英咽喉！
林英袖袍一挥，剑势顿消。
剑魄偏离方向，眼看就要斩向广场中央的石剑，林序五指一收，剑魄倏然回旋，重新落入他手中。
他身形不停，再度欺身而上。
影剑正要回防，十二枚冰棱却骤然结成环阵，如寒冰锁链般将影剑禁锢。
“不错。”林英淡淡赞了一声，足尖在黑铁剑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凌空跃起。
刹那间，黑铁剑一分为三，三柄巨剑在空中交错换位，速度快到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弟子们都分不清哪一柄才是真身！
正是灵剑阁的幻影术！
林序目光敏锐，剑魄直指左侧黑铁剑。
两剑相击，铮鸣震耳，剑气激荡如飓风横扫，逼得围观弟子连连后退。
尹伊身形不稳，眼看就要被掀翻，黑衣林序不耐烦地一把拽住她，面具下的眼神充满警告，仿佛在责怪她妨碍自己观战。
“铛——”明明是实剑相击的声响，可下一秒，林序的剑魄竟穿透而过！
那黑铁剑的实体骤然出现在另一侧的虚影上，直刺林序后心！
灵剑阁的幻影术，低阶者一分为三，虚虚实实；而林英施展的高阶幻影术，却是真即是假，假即是真。
击中虚影可化为实体，击中实体亦可化为虚影！
林序身形急转避过。黑铁剑轰然斩入石剑，整柄石剑应声碎裂，碎石飞溅。
众弟子骇然：这哪里是什么试炼？要是击中，林序必定粉身碎骨！
“还不够！”林英凌空而立，衣袍猎猎，“序儿，还不拿出真本事！”
林序冷笑一声：“好！”
冰棱决名字是冰棱决，实则是无情道的初级阶段，林序炼化了辛长空的金丹，无情道心境又升了好几层。
有道是，术随道法。
心智的领悟必然会增强剑术，只见十二枚冰棱尽数归位。
林序横握剑魄，手指拂过剑身，剑柄冒出微微寒气，十二枚冰棱覆盖在剑魄之上，犹如覆盖一层冰。
瞬间，整柄剑魄化作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剑。
一剑挥下，青石广场轰然开裂！
远处树林间、蓬莱岛畔的江水竟幽幽冒出白汽，无数水珠凌空而起，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这是……”有弟子惊呼出声。
只见漫天水珠瞬息凝结成冰，化作无数柄细小冰剑，随着林序剑势所指，如暴雨般向林英倾泻而去！
简直就像是天地之水都林序所用，化水成冰！以冰为剑！万剑齐发！
两人的战斗已升至高空，烈日灼灼，林英的影剑在阳光下不断延伸，如一条漆黑的巨蟒盘踞天地；
而林序操控的水珠则越来越多，在半空中凝结成无数冰晶，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尹伊仰头望着这场惊天对决。
林英是林序的爷爷，更是他自幼最敬重的人，为何此刻两人竟会如此不死不休？
黑衣林序也就罢了，可白衣林序为何也毫不留情？
忽然间，天空中剑光交错，无数碎冰如暴雨般坠落。地面上的影
剑骤然扭曲，剑尖直指苍穹，宛如一条腾空而起的黑蛇。
“轰——”
一道身影从高空急速坠落，重重砸在广场中央的石剑残骸上。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林英！
他腹部被洞穿一个骇人的血窟窿，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灰白的道袍。
然而他非但不显痛苦，反而仰天大笑：“好！好！好！灵剑阁后继有人，必将睥睨天下！”
高空之上，林序凌空而立。
他墨发飞扬，十二枚冰棱环绕周身，整个人散发着凛冽寒光。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双眼——那双瞳孔竟成了某种金色，冰冷地俯视着下方，毫无情绪，如同神明在睥睨蝼蚁。
“只差最后一步了……”林英痛苦地喘息着，朝林煜使了个眼色。
林煜立刻会意，一把从黑衣林序手中夺过尹伊，拖到林英面前。
他兴奋得声音都在发抖：“来，序儿！杀了她！”
黑衣林序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掌心残留着尹伊的体温。他缓缓低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再抬头时，目光如刀般钉在林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