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懂,陛下圣明,拿主意一定是对的。”
朱泓欲言又止,十分为难,经过了深思熟虑,难以启齿又不得不说,“杳杳,你素来深明大义,朕代表大明和百姓求你一件事,你必须要答应,好吗?”
林静照紧绷着牙关。
“陛下想要臣做什么?”
朱泓从龙椅上走下来,郑重对她说:“湘王世子可以接受朝廷的诏安,但有一个条件。”
林静照绷紧的弦猝然断了。
“他想要我,是吗?”
朱泓颔首:“是。”
“朕一开始也是不答应的,转念一想,这没什么不好。你去湘地正好替朕监视湘王世子,又抚慰了军事重镇,实一举两得。待削藩之事一平,你还可以回归京城,不叫你们江家骨肉分离。”
“朕知道你与陆云铮两情相悦,约为婚姻之盟,但杳杳你既当了女官,肩上使命便是最重要的,事事须得以国为先。儿女情长是小,家国平安是大,切不能因小失大。千千万处于战火中水深火热的黎民等着你拯救,朕为这个国家求你。”
“小家为大家,为了大明江山,你暂且与陆云铮分离吧。”
“待你重回京师,朕必定优诏褒答于你,赐诰命,给爵位,你父亲和陆云铮也会因此沾光的。”
朱泓后面又断断续续说了些什么,林静照已浸在自己世界中听不清了,毛骨悚然,只觉得可怕,无比的可怕。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那一位想要她,她早就知道,绝计逃不出去。
没想到朱缙用这么明目张胆的方式,光明正大把她从陆云铮身边夺走。
她满是被命运缠绕的无力,如同飞虫掉入了蜘蛛早早织好的黏网中。
皇权无情,敬酒不吃吃罚酒。倘若好言好语她不答应,便是用强的了。
她原以为生在京城脚下,又辛辛苦苦为皇帝效命这么多年,好歹是个遮蔽,谁料恰是皇帝本人把她推入深渊。
她瘫坐在了地上。
从她被下药失身起,每一步皆为预先好的陷阱,直到将她缠死、吃死,再无反抗的余地。
陛下轻轻易易就把她卖了,为了所谓的虚无缥缈的利益。
多年辛劳奔波,为皇权效命的出生入死,就这样一笔勾销。
最是无情帝王家。
“……杳杳,杳杳,你怎么了?身体还不舒服吗?”
耳畔传来朱泓关切的问候。
林静照听得刺耳,眼前的皇帝虚伪自私至极,将强烈的目光对向朱泓,欲抵抗,“陛下一定要这样吗?没有别的办法?”
朱泓柔和而坚定:“若有其他办法,朕也不会来让你为难。陆云铮那边朕会叫伯父安慰他的,你尽管踏实。”
林静照含恨:“陛下是铁了心了。”
朱泓默然不语。
事情已阖棺定论,今日不是和她商量的,而是命令她的。
“如果我不愿意呢?”
“杳杳,朕说了会补偿你。”
“如果关键时候让你为大明江山做出这么一点小小牺牲你都不愿,那么你之前对朕的忠心耿耿都是假的。朕会失望。”
林静照看透了。
尴尬对峙的气息弥漫在殿中,勒紧人的脖子,死死喘不过气。
利益像五花大绑的绳索,将她强行绑上花轿,容不得反抗一下。
她再是要强,也仅仅裹挟在命运中一个小小女子,可以随意被贱卖,抛弃,牺牲,沦为棋子。
“臣,知道了。”
……
她走出了文华殿,失魂落魄。
头顶阳光煊赫照在她的身上,她感受不到半丝温暖,反而彻骨发寒。
那人如期等她,见她出来,静静转过了身,胸有成竹地打量着她。
林静照唏嘘良久,才道:“很高兴吧,你赢了。”
第134章 湘王妃 一生只有爱你一人
朱缙并没说些刻薄的话与她争锋相对,而是陪她静静站了会儿。
风像透明的河流拂过梢头,拂过二人之间,焦躁的内心在渐渐沉淀。
站在此处,云开日朗,皇宫层层叠叠的璇霄丹阙一览无余,青琉璃剪边玻璃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是权力的颜色。
“认赌服输吗?”他问。
林静照被高处的风吹的鬓发散乱,正色道:“我从未与你赌过。”
朱缙沉静如水:“无所谓,结果都是一样。”
林静照转过身,尽量保持理智:“我不明白。我与殿下并无渊源,何必苦心孤诣下圈套将我笼罩其中?凭您的丰神隽秀何愁不得佳偶?凭您的聪明天赋何必答应皇帝回偏居一隅的湘地去?”
他慢慢摇头,气质恬淡且随意:“京城并非久留之地,我对权力没那么病态,相比之下主持一个不大不小的王府轻松多了。”
“至于你,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她不自禁锁起眉:“可我有喜欢的人,殿下用这种手段拆人婚姻。”
朱缙亦转过身,报之以深邃的凝视:“喜欢的东西是会变的,你不能保证和陆云铮天长地久。”
林静照铁青着神色。
“那不一样。”
“杳杳……”
他似极平淡,喟叹着,轻抚她的颊,含有几分隐晦的动情。
“那一样。”
她利落地侧头避过。
朱缙探出的手落了个空,吹荡在凉凉的风中。半晌,收了回去。
他遂换上一副峻寒辞色,与她真刀真枪讲条件:“婚事已尘埃落定。你乖乖嫁或让皇帝把你绑过去,殊途同归。”
“江姑娘是聪明人,该选择聪明的做法吧。”
“免得害人又害己。”
林静照耳畔嗡嗡直响,被他算计得死死的,没有发挥的余地。
“你会有报应的。”
最终,只一句无杀伤力的诅咒。
“我既占了你的身子,合该对你负责,否则你更会憎恨我一辈子。”
朱缙斯文解颐而笑,“放心。不是妾不是侧室,是明媒正娶独一无二的湘王妃。有了杳杳,我此生足矣。”
他将她揽在怀中,鬓角磨蹭,窃窃耳语,郑重其事,“……若做不到,你一剑杀了我。”
林静照被迫埋在他被日光照耀得温暖的道袍上,被沉水清香缭绕,未免觉得他这话过于绝对,哪有男人不纳妾的,他堂堂一国藩王,以后遇见更喜欢的女子,难保不会重蹈今日的手段。
可她嫁了就是嫁了,此生要被困在方寸之地的王府中,距京师千里之遥,与陆云铮断情,与江家人骨肉分离。
这不公平,不公平。
她积蓄多日的泪水终于涔涔而下,洇湿了他的白袍,喉头酸楚哽咽。
朱缙温然吻去她的泪珠,心也快化了,“别哭,你今日的决定不会错,你也绝不会后悔。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让你过得幸福快乐。”
他将她的手拉进衫袍内感受心脏的鲜活跳动,满满的都是为她而跳。
或许语言可以欺骗,心脏的跳动是骗不了人的,他这里住着她。
只住着她一人,上了锁。
别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
林静照眼皮短暂颤抖了下,冷冷推开他,“解药呢,先给我解药。”
朱缙并没给她下毒药,所谓的三尸丹仅仅一颗寻常养颜丸,后续的解药全都是寻常养颜丸。说成三尸丹,只为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这个小秘密将烂在他内心最深处,无论何时也不能吐口。
他承认他无所不用其极,有些丧心病狂,对她来说或许畸形不健康。
因为她对他没有爱,他只能用暴力和欺骗操控她,将她留在身边。
他缓缓摊开手心,一枚丹药。
林静照迫不及待拿走吞下,目光防备而警惕。
朱缙默然瞧着单纯善良的她,浮起淡淡的一点喜悦。
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难道她没发现和普通糖丸没什么两样?
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人往往被自身情绪支配而看不清事情简单的本质,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你这样傻日后可如何是好?”他冷不防柔声嘲弄她一句。
林静照空荡荡的眼睛无声涌起微弱的敌意,觉得他这话莫名其妙,她哪里傻,被卖了是朱泓和他在背地里搞阴谋。
朱缙点到为止。
牵起了她的手。
总归,以后她是他的了。
……
赐婚的消息传到了江府时,江浔虽感深深意外,并未有多抗拒。
一来江浔本身是个性子懦弱的和事佬,二来女儿和陆云铮的婚事他本来不满意。女儿如今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嫁给藩王,实是祖坟冒青烟光宗耀祖的好事,求之不得。
江浔甚至有种好处都被他占了,却没付出丝毫代价的愧疚感。
见女儿江杳如行尸走肉愁眉不展,劝女儿想开些,那陆云铮并没有么值得留恋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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