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了眼睛,重重将帕子丢到他身上,含怨发怒道:“我当然不会,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以前哪有过这种事。朱缙,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不要太过分,我什么都做不了,还可以死。”
朱缙莫名被这句话取悦到了。
“我是你第一个男人。”
林静照哼了声,缄默不语。
“看在这句话的份上,原谅你。”
他一本正经。
林静照险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深感莫名其妙,他有什么可原谅她的?
第133章 番外二 最是无情帝王家。
林静照从馆驿匆匆赶回的时候,天已蒙蒙亮,夜雾飘散,太阳隐约浮出。
耗费了一整夜。
她搂了搂清寒的玉臂,微微懊恼,清晨冷清的街衢上仅她一个人。
将手中另外半颗解药服下后,她又去早开的药房买了避子汤药。犹豫片刻,决定回江府煎熬。
一来她实在无处可去,二来爹爹和哥哥都对她绝对信任,不会怀疑沉稳的她会与人苟且偷服避子药。
只要她借口跌打损伤,便能轻轻易易蒙混过去,还能额外获得关照与爱怜。
林静照自嘲地惨笑了笑。
什么时候心机用来算计自家人了?
算计得再天衣无缝,意外还是发生了。
刚至江宅大门,远远见一长衫男子坐在门前,形容枯槁,神色颓废,木然不动若僵,身上挂了淡淡的霜色,如同枝头寒鸦,显然在此等了一整夜。
林静照下意识捏紧手中那摞避子药。
“你回来了。”
陆云铮首先开口,嗓音嘶哑得像破败的风箱,浸透了哀怨的悲鸣。
“忙完了?”
林静照停下脚步,道:“陆郎。”
“你还把我当陆郎。”
陆云铮剑眉横飞,心痛地凝视她,仿佛完完全全在看一个陌生人,“好,杳杳,既然你还把我当陆郎,我就再问一句昨晚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苦苦等了你一整夜?”
林静照难以据实相告,湘王世子缠上了她,给她下药,强势手腕控制了她。
她丢不起那个人。
以陆云铮激烈的性格,得知真相必会胡乱找人拼命。
他初出茅庐,手上无权无势无钱,如何是那位心思深沉机锋百出的湘王世子的对手,恐怕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还期待着未来与陆云铮的美好,一旦此事泄露将成为他们之间永远的一根刺,姻缘幸福就全毁了。
“昨夜我在宫里,喝醉了,便在一间偏殿歇息下了。知你担心,今晨辞了陛下匆匆赶回来。”
她试图编一个不那么完美的谎言,有些词穷,嗓子微微发紧。
陆云铮眸子猩红,沉痛至极,径直点出:“撒谎!我明明看见你从宫门走出来了,我还去接你了。”
“你撇下我上了另一个男人的马车,那个男人是谁?”
“杳杳,你真的爱上别人了吗?”
林静照也跟着心痛,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像沉重的铅块累死马。
“陆郎,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爱上别人,事情另有隐情。”
她的解释苍白无力并不具备说服力,更像为了掩盖某种事实的遮掩,难以浇灭怒火中烧的陆云铮。
陆云铮靠近她,蛇一样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她的脖颈上,迸溅火花。
林静照被这目光所激,浑身上下不自在,掩了掩高襟领——襟领之下是昨夜她受辱时留下的触目惊心淤红——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陆郎,我累了,要进去了。”
她垂头丧气地打断了这场审讯。
陆云铮将她的掩饰与躲避尽收眼底,愈发证实了心头猜想,不依不饶逼问:“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林静照拎起药包看了看,状若无事:“风寒了。买了些药。”
“给我看看。”
她爽快递了过去。
陆云铮端详半晌,并不懂医术,也并不理解草药组合起来会有怎样的效用,只有对她的控制欲。
他将草药还给她,疑神疑鬼:“府里也有治风寒的药,为何非得出去买?”
林静照平平道:“顺路,便买了。”
“陆郎,你始终怀疑我。”
陆云铮被她这样说,如同烧红的钢针扎进了心脏,“我不想怀疑你杳杳,可你近来实在太反常。我是无条件信任你,可我不是傻子,不能眼睁睁看着未婚妻红杏出墙。”
林静照右眼跳了跳,猛然被红杏出墙四字伤到了。她浮起一阵恼意准备据理力争,抵敌不过心中愧疚,这样争辩来争辩去实在没意思,令人心灰意冷的无力。
“你信便信我,不信便罢了。”
她说得很沉,很慢。
再不想攀扯下去,迈步进了江宅。
陆云铮在后痛心疾首地大喊:“你若真问心无愧,让我看看你的守宫砂!”
林静照臂间一凉。
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检验守宫砂,是检验女子的贞洁,也是在检验一件标准的货物。
有这东西女子才是一件完美无瑕的货品,否则贩卖时便要大打折扣。
“做不到。”
她冷冷撂下一句,再不回头。
……
林静照在江府闺房内窝了两日,素面朝天,颓废萎靡,眼泡哭肿了,脑袋昏沉沉的没精神。
她遥感浑身无力,如同被车轮碾过,很怀疑是三尸丹在发挥作用。
她捂着小腹微感疼痛,已经喝了两次那腥苦欲呕的避子汤,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东西不能多喝,否则身子必受其累。
她该怎么摆脱那人?
江浔知她风寒了来探望过几次,她说什么就轻易相信了。江浔素来疼爱她,又是父亲,不像母亲那般细腻,粗枝大叶,很容易蒙混过关。
陆云铮就难了。
陆云铮那边,她还没去解释。
陆云铮再没来找过她。
他在生她的气。
林静照头痛如裂,千头万绪,恨不得有一柄快剑斩去这乱麻。
第三日,因三尸丹的限制,林静照被迫离开江府入宫。
她简单梳洗,入宫,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气。
往日的意气风发,洗脱得干干净净。
朱泓宣她在文华殿见驾。
文华殿毗邻内阁大学士的文渊阁,素来是皇太子读书习字之地,庄重高贵,警然肃穆,朱泓摆出如此阵仗,似乎有大事要吩咐。
林静照恭恭敬敬行礼问安,静聆天命。
朱泓和她曾经是最亲密无间的君臣,可近来因为湘王世子的到来,她恍恍惚惚,做事屡出差错,二人渐渐生了嫌隙,变作普通君臣。
“杳杳的病养得如何了?”
“臣已痊愈。”
“那就好。这些日你病着,朕本打算亲自江宅探望,奈何俗事缠身,抽不开空,又怕兴师动众反扰了你养病清净,便没有去,你莫怪罪。”
林静照滴水不漏:“臣怎么敢,承蒙陛下挂怀,不胜惶恐感激。”
二人虚情假意叙过了寒温,朱泓咳了咳,藏着为难之事,不住仰面叹息。
林静照心照不宣,僵持片刻,主动问:“陛下何故叹息?”
“还不是藩国之事。”
“前几日你没办好那件事,给朕带来很大麻烦。”
朱泓双眉沉下,反复吟叹,进退维谷,“你可知朕为何要削藩?不是为朕一人皇位的稳固,而是为整个大明江山的稳固。但使天下黎民百姓的安宁幸福,朕一人受些辛劳何足挂齿。”
话里有话。林静照静待下文。
朱泓无奈摇头:“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陆陆续续死了几路藩王,导致剩下的如惊弓之鸟,拥兵自重,打起了十万分的警惕。”
“我大明四大军事重镇:辽东,宣府,大同,延绥皆掌握在各路藩王手中,朕虽决意削藩得徐徐图之,不敢将他们逼得太紧。否则他们一旦造反,外联蒙古,大明江山将毁于一旦!”
林静照揣摩朱泓这话的真实含义,怕有什么棘手之事要推给她。
“陛下的大业终有一天会成功的。”
她象征性说了句。
朱泓欣慰,道:“你是朕的解语花,能替朕分担忧愁。有你在朕身边,朕总是能化险为夷,次次幸运。”
“昨日与湘王世子皇弟彻夜长谈,湘地原是在三江四水之咽喉,地方不大,确是扼住东西两边的枢纽。若有湘地作为后勤支援,与朕里应外合,不愁四大军事重镇夺不回来。”
林静照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重。
朱泓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
她只是一个女官,充其量是个特殊的奴婢,只管接受任务,哪有和皇帝谈论国家大事的资格。
朱泓前日还对湘王世子满满敌意,今日话里话外口风,竟有化干戈为玉帛之意,不知朱缙对他说了什么。
朱缙绝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他见朱泓,说的每个字都是有寓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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